第162章 涼亭素齋談佛理，凡所有相皆虛妄沈芷衣轉過身的那一刻。
無慧終於看清了她的麵容。
月餘不見，這位名滿神都的將軍夫人，比記憶中清減了幾分。
原本圓潤的下頜尖了些許。
眼下有著極淡的青色暗影。
本該紅潤的唇色也略顯蒼白。
顯然這段時日，她休息得不算好。
但就在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無慧敏銳地捕捉到了異樣。
沈芷衣那雙溫潤的深棕色眼眸，在看到無慧的剎那，瞳孔不受控製地微微放大。
隨即，她迅速垂下眼簾，極力掩飾著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無慧大師，您來了。”
再擡頭時，沈芷衣的嗓音已經柔和下來。
語調也放得妥帖，仍是將軍府夫人該有的體麵。
“請入座。”
她側身，讓出石桌主客的位置。
無慧邁開大步，跨入涼亭。
他沒有客氣。
大刀金馬地坐在石凳上，脊背挺得筆直。
石桌上的素齋極其豐盛。
玉色瓷盤裡盛著清炒山珍。
紫銅小湯盅裡燉著百合蓮子湯。
熱氣蒸騰，帶著清甜的香味。
沈芷衣沒有喊外麵的丫鬟進來伺候。
她親自走到桌前。
挽起素青色褙子的袖口。
露出一小截羊脂玉般白皙的皓腕。
沈芷衣提起手邊的青瓷茶壺，手腕微傾。
清亮的茶湯順著壺嘴流出，準確地落入白瓷杯中。
水聲清脆悅耳。
茶倒七分滿。
沈芷衣放下茶壺，雙手端起茶杯，輕輕推到無慧麵前。
隨後，她拿起公筷。
夾起一塊鮮嫩的竹筍，放入無慧麵前的空碟。
又添了一勺鬆茸菇。
舉止從容優雅，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
布完菜，沈芷衣放下筷子。
她退後半步。
雙手交疊於腰間，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萬福禮。
“上次在白馬寺，局勢混亂，妾身未能正式道謝。”
沈芷衣直視無慧的眼睛。
聲音輕柔，卻極具分量。
“大師不顧性命，從白蓮教妖人手中救下妾身，大恩大德，妾身沒齒難忘。”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無慧端坐不動。
他擡起雙手，在胸前合十，目光清正平和。
“阿彌陀佛。”
無慧聲音渾厚，帶著出家人慣有的悲憫。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夫人不必放在心上，那是貧僧分內之事。”
沈芷衣微微點頭，溫婉一笑。
兩人開始用餐。
沈芷衣細嚼慢咽。
偶爾放下筷子，挑起話題。
“白馬寺佛法大會遭逢劇變，妾身回府後多有牽掛。”
她端著茶杯，“大師此行來神都，可是寺裡有什麼安排？”
無慧咽下口中的青菜。
“回夫人，貧僧隻是下山雲遊，增廣見聞，並無特殊安排。”
“那白馬寺可有派其他師兄弟一同前來？”
沈芷衣繼續問。
“不知。”
無慧回答得乾脆利落。
一問一答，聽上去隻是尋常寒暄。
席間沒有半點逾矩。
湖麵吹來一陣風，涼亭四麵的輕紗被風托起，在欄邊輕輕翻卷。
沈芷衣放下手中的茶杯。
杯底磕在石桌麵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擡起頭，定定地看著無慧。
“大師在白馬寺修行多年，想來對佛門清規戒律瞭然於胸。”
沈芷衣試探著開口。
無慧放下筷子。
他神色不變，泰然自若。
“貧僧愚鈍。”他語氣坦然，“隻粗通皮毛。”
沈芷衣沒有立刻接話。
她的目光順著無慧平平無奇的臉龐，緩緩下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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