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陳硯舟 - 曾踏歧路,今歸正途大軍開拔,天沒亮透。
楊佰領周仁和幾十個族兵站在村口,晨霧纏身,看不清臉。
“大哥,村裡交給你了。”
楊佰點頭:“路上小心。村裡有我,亂不了。”
楊戩看了他一眼,轉身:“出發。”
趙山河馬隊當先,三十餘騎踏碎晨露。楊牛、楊虎分列楊戩左右,挎兩柄周仁新造的金弓,眼神掃著路兩邊,身後跟著石林。
楊家親兵三旗緊隨,墨家新造的雲狼甲泛著暗光。
前列兩旗全套披甲,持刀、槍、弓、鏜、鈀、狼筅,步伐齊整。王遠鑫領一旗百戶,走四行隊列兩側護衛,麵色沉穩。
楊農帶六千民兵在後。這些人都是農家入道,習了兵家鍛體術,成一字長蛇陣分三列。
扛的兵器五花八門,腰桿卻都挺得筆直。
李去病的醫隊和楊晨的駝馬隊拖在末尾,輜重車軲轆碾過土路,悶沉沉地響。
跑起來轟鳴聲陣陣,天邊煞氣環繞,從空中看像一條條黑色的浪花。
沿途驛站亮著火把,駐守兵卒端水奉茶。路兩旁新開耕的稻田都抽了穗,沉甸甸地在晨風裡晃。
路邊新造的村子,院子裡晾著衣裳。有婦人蹲在門口搓衣服,小孩追著雞跑。一個老婦人拄著拐杖站在路邊,眯著眼往隊伍裡找,喊了一聲:“二牛!”
民兵隊裡一個後生漲紅了臉。老婦人把一個布包塞進他懷裡,露出幾塊幹餅和兩個煮雞蛋。後生眼眶紅了,把布包揣進懷裡,腳步走得更穩。
楊虎咧嘴笑:“將軍,咱們這一路走得像過年。”
楊戩沒接話,但握著韁繩的手鬆了幾分。
隊伍行軍極快。兵家鍛體術入了門,靈馬蹄下生風,千百裡路轉眼就過。天剛大亮,雲霧鎮的輪廓已在前頭。
雲霧鎮外圍站滿了人。
王福領著十幾個王家家丁列在兩側,年過六旬,鬚髮花白,步伐還利索。他快步走到楊戩馬前,不卑不亢行了個禮。
“楊將軍,老朽奉公子之命在此恭候。鎮上糧草已備好,民兵編了三隊,請將軍入鎮休整。”
楊戩下馬扶了他一把:“王管家辛苦了。”
王遠鑫翻身下馬,走到王福麵前。老管家見著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公子,眼眶一紅,又很快壓下去:“公子路上辛苦了。家裡都好,您放心。”
王遠鑫拍了拍他的肩,轉頭對楊戩說:“將軍,我去校場看民兵編隊。”
“去吧。”
大軍在雲霧鎮沒多停。楊晨重新清點了存糧,後勤大隊收了數百青壯。
趙山河的馬隊換了雲霧鎮養的靈馬,蹄鐵重打一遍。一個時辰後,大軍繼續向北。
從雲霧鎮往遼源縣,本該半日就到。帶了大部隊和輜重,慢了些,但靈馬蹄快,兵卒腳力足,日頭剛過正午,路程已過大半。
路兩旁的景象開始變了。
稻田不再齊整,有的水幹了,稻子歪在泥裡,穗是癟的。田埂上乾乾淨淨,不見肥堆。
再往前走,村子稀疏了,房門緊鎖,竈台上落著灰。偶爾見幾個村民,麵黃肌瘦,眼神發木,看見大軍就遠遠躲開。
楊戩皺起眉。漚肥術是他親手讓石林帶回來的,不該是這個樣子。
又走了一陣,路邊出現一個村子。七八間土坯房,村口井台上蹲著個老頭,正用破碗舀水喝。瘦,但還能動。
楊戩勒馬上前。
“老人家,漚肥術的法子,你們沒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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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擡頭,愣了一瞬,猛地站起來跪在地上:“楊將軍!您可算來了!”
楊戩扶他起來。老頭胳膊瘦得像柴火棍。
“石大人當時宣傳說得清清楚楚,”老頭聲音沙啞,“可後來陳家來了人,說要學漚肥術,得先按規矩來——村裡壯勞力去他們田裡幹活,換工分。
自己村的田沒人手種。他們後來說他們保護著我們,我們種出來的糧得分他們一份。吃不飽,也餓不死,日子過得緊巴巴。”
楊戩聽完,沉默了片刻。三大家族當初歸附時信誓旦旦,他給了權力,沒定規矩。
如今漚肥術被當成了拴人的繩子——不奪不搶,就是讓你離不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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