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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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氣一層能做的事實在有限。
薑綰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盤膝坐在床榻上，照著記憶中的法門感應靈氣。
臨仙城本就臨近仙門，城中的靈氣比凡俗之地濃鬱許多，可她經脈滯澀，丹田也像一隻漏了縫的破碗，辛辛苦苦引進體內的靈氣，往往十不存一。
有時坐上半日，丹田裡也隻多出薄薄一縷。
薑綰卻不敢懈怠。
旁人輕輕鬆鬆便能邁過的門檻，她爬得慢些就是，總好過連爬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日，她剛結束一輪吐納，窗外已近黃昏。
樓下大堂人聲嘈雜，碗碟碰撞聲裡夾雜著掌櫃壓低的嗬斥，起初還不大明顯，片刻後，動靜卻越來越亂。
“人怎麼成這樣了？”
“剛進門便倒下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別往裡抬！死在店裡晦不晦氣？”
薑綰睜開眼。
她原本不欲理會，手掌撐著床沿，正準備起身倒水，樓下夥計又急聲道：
“掌櫃的，這人前兩日還住過咱們店，看著像是去城外接任務的那個仙師。”
掌櫃沉默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仙師現在也得變死屍，他身上連塊證明身份的牌子都沒有，誰知道是不是在外麵惹了什麼麻煩。快些抬出去，別讓旁人看見。”
薑綰倒水的動作停住。
一種熟悉感從記憶深處浮了上來。
難道是陸清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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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重物擦過地麵的悶響。
薑綰有些猶豫。
救，還是不救？
陸清衡金水雙靈根，又年輕得過分，隻要順利進入宗門，日後必不會籍籍無名。
她如今勉強踏進練氣一層，靈根差，身上又沒有多少資源，進了仙門，多半也是最底層的弟子。
救下他，等於提前留下一條路。
可陸清衡的偏執……
薑綰垂下眼。
這次模擬，她沒有佩戴【紅顏禍水】和【招蜂引蝶】。
也不像上次那般示弱和蓄意引誘，
應該問題不大吧？
她隻是救個人。
讓陸清衡欠她一份人情，便夠了。
樓下夥計似乎已經將人拖到了客棧門口。
薑綰不再遲疑，拉開房門。
大堂裡的客人都在朝門外張望。
兩個夥計一左一右架著一個年輕男子。
他身上的青灰色衣袍被血浸透了大半，發冠散落，墨發淩亂地垂在側臉，麵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衣擺拖過地麵，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血痕。
正是陸清衡。
平日裡清冷挺拔的人，此刻毫無知覺地任人拖拽，倒顯出幾分難得的狼狽。
掌櫃站在一旁催促：“快些，扔到街邊去。若有人問，便說他沒進過咱們店。”
“慢著。”
薑綰的聲音不高，卻讓兩個夥計同時頓了一下。
掌櫃回過頭，看見她從樓梯上下來，臉上擠出幾分為難：
“姑娘，不是我們見死不救。這人傷成這樣，萬一招來他的仇家……”
“他是我的朋友。”
薑綰走到陸清衡身旁，低頭看了一眼他腰腹間的傷口。
衣料被利刃割開，血已經有些凝固，傷口周圍卻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
倒是和上次模擬中受的傷不一樣，應當是在城外遭了妖獸襲擊，爪上還帶著毒。
掌櫃狐疑地打量她：“朋友？”
薑綰抬眸，神情平靜。
“他先前與我約好了在這裡會合，隻是未曾告訴掌櫃。勞煩將人送去空房，房錢和藥錢由我先墊。”
聽見有人願意付銀子，掌櫃的臉色頓時鬆動不少。
他又看了看陸清衡，顯然還是擔心惹上麻煩。
薑綰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碎銀，放到櫃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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