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滌魔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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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很大。
薑綰趴在泥地裡，半邊身子幾乎陷進去，胸口血水被雨衝開，順著泥痕往低處淌。
她望著雨幕中那道模糊的影子。
柳玄微仍舊是從前那副模樣，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幻覺。
可人在快死的時候，總會想抓住點什麼。
哪怕隻是錯覺。
雨霧裡，那道影子仿佛靜了很久。
隨後，薑綰好似聽見了他的聲音。
“歸墟秘境，滌魔蓮心。”
“可除妖魔寄身之物。”
薑綰怔住。
她還想問什麼，可柳玄微的影子已經淡了。
“師父……”
沒有回應。
幻影消失的同時，她胸口最後一點微弱起伏也停了。
雨還在下，泥地裡的少女終於沒了氣息。
下一瞬，薑綰隻覺身體驟然一輕。
熟悉的撕扯感從神魂深處傳來，她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拽出軀殼，疼痛、寒冷、窒息，都在刹那間退遠。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倒在泥裡。
破敗得幾乎不像她。
胸口一片血肉模糊，衣衫被雨水與泥漿浸透，烏發淩亂地鋪開，半張臉陷在泥水裡，唇邊還殘著未乾的血。
她看著那具遍體鱗傷的身體，方才那些幾乎撕裂她的愧疚、恨意、自厭，忽然在靈魂離體的一瞬，歸於死寂。
像一場漲到極致的潮，轟然退下。
隻剩空曠與冰冷。
係統聲音響起。
【已觸發詞條：靈魂出竅。】
【宿主肉身重傷。】
【請選擇：結束本次模擬，或三日內重回肉身。】
薑綰漂浮在雨幕之中，平靜的看著泥地裡的自己。
雨水穿過她透明的魂體，落在滿地血泥裡。
她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遲疑。
“重回肉身。”
結束？
去死？
她為什麼要死？
該死的人，從來不是她。
話音落下，她的魂體驟然下墜。
劇痛複蘇，呼吸複蘇，血液重新在經脈裡艱難流動。
薑綰猛地睜開眼，嗆出一口血水。
胸口被貫穿的傷口在一股奇異力量下緩慢閉合，斷裂的骨肉一點點續接，破損的經脈被強行拉回原處。
疼得她渾身發抖。
可這點疼，已經不足以讓她出聲。
她趴在雨地裡，手指一點點扣進泥中，終於撐起半邊身體。
就在她重新有了些力氣時，左臉忽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痛。
那痛來得太突兀。
像有一把無形的刀，從她額角一路剖到下頜，將皮肉、骨骼、神經一寸寸燒開。
薑綰悶哼一聲，指尖猛地按上左臉。
係統提示冰冷浮現。
【靈魂出竅代價生成。】
【本次代價：容貌損毀。】
薑綰掌心下，皮膚一點點裂開。
雨水落上去，痛意鋒利得幾乎讓人發瘋。
她緩緩抬手，掌心全是血。
泥水邊倒映出她此刻的臉。
右半張仍舊是從前，蒼白，穠豔，眼尾被雨水打濕，漂亮得像一枝瀕死還不肯凋謝的花。
左半張卻已經毀了。
焦黑的裂痕從額角蜿蜒到唇邊，皮肉翻卷，血色與暗色交錯，像被妖火燒過後留下的猙獰烙印。
一半美豔。
一半如鬼。
薑綰看著水中的倒影，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這又算得了什麼？
她捂著毀掉的半張臉，慢慢從泥水裡站起來。
雨水打在她身上，衝刷不儘血汙，也衝不散她眼底那層冷到極致的光。
為什麼？
為什麼她總要瞻前顧後？
為什麼她總要謹慎，再謹慎？
為什麼所有傷害過她的人，都能理所當然地活著，而她卻要一次又一次死？
她曾經也反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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