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睡覺。
沈錦站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沈昭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頭。
“妹妹。”他的聲音很啞。
“嗯。”
“對不起。”
沈錦沉默了一會兒。
“你娘殺了我娘。你不知道這件事，我不怪你。但你享受了你娘殺人之後帶來的好處——你以將軍府長子的身份活了十幾年，你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你在我麵前耀武揚威了十幾年。這些，都是踩著我娘的屍骨得來的。”
沈昭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我不需要你道歉。”沈錦說，“我需要你記住——你娘欠我娘一條命。”
沈昭的眼淚掉了下來。他沒有反駁，沒有辯解，隻是跪在那裡，無聲地流淚。
書房的門開了。沈崇遠站在門口，看著跪在地上的沈昭，又看著站在一旁的沈錦。
“錦書，你先回去。”
沈錦看了父親一眼，轉身走了。
身後的門關上了。她不知道沈崇遠跟沈昭說了什麼，也不想知道。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沈明珠搬出了周氏的院子，住到了將軍府東邊的一個小院裡。不算大，但清淨。沈錦讓春桃去給她送了幾件換洗衣服，又送了一床新被子。沈明珠收到東西的時候哭了，讓丫鬟傳話說“謝謝姐姐，明珠會好好過的”。
沈昭沒有搬。他住在原來的院子裡，但再也不出門了。每天把自己關在屋裡，誰也不見。沈明珠去看過他幾次，他隔著門說“我沒事，你回去吧”。沈明珠站一會兒，走了。
沈崇遠這幾天老了很多。頭發白了一大半，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每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不出來，也不見人。沈錦去過一次，送了一碗湯。沈崇遠接過去，喝了一口，說“好喝”，然後就不說話了。
沈錦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父女之間，隔著一道牆。牆不高，但誰也翻不過去。
甜水巷的宅子裡，沈錦在做紅燒肉。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她需要吃點好吃的來安慰自己。
蕭珩坐在廚房門口的石階上，剝蒜。元寶趴在他腿上，睡得像一灘液體。春桃在廚房裡生火，被煙熏得直咳嗽。
“春桃，你去歇著吧，我自己來。”沈錦說。
春桃搖頭。“大小姐，您懷著身孕呢，不能太勞累。”
蕭珩剝蒜的手頓了一下。他看了沈錦一眼，沈錦瞪了他一眼——你看什麼看？蕭珩低下頭，繼續剝蒜。
自從確認懷孕後，蕭珩來蹭飯的頻率從每天一次變成了每天兩次。早上來送早膳，中午來蹭午膳，晚上來送晚膳。沈錦說他“你是不是把甜水巷當侯府食堂了”，蕭珩說“不是食堂，是家”。
沈錦當時聽到這個字，心跳漏了一拍。家。她從穿越到現在，一直覺得自己是個過客。在這個世界沒有根，沒有歸屬，沒有“家”。但蕭珩說“是家”。不是將軍府，不是侯府，是甜水巷這個小小的宅子。她做飯，他剝蒜，春桃生火，元寶睡覺——這是家。
“錦書。”蕭珩叫她的名字。
“嗯？”
蕭珩把最後一顆蒜剝完，放在碟子裡。“你爹和我爹說是想將我們的婚期定在下個月十八，我想問下你，還行不？”
沈錦算了一下。下個月十八，還有不到一個月。“這麼快？”
“你爹定的。他說越快越好。”
沈錦沉默了一瞬。她爹定這麼快，是因為怕她肚子大了穿嫁衣不好看。不管怎麼說，她爹還是在意她的。隻是他的在意，來得太晚了。
“行，”沈錦把五花肉下鍋，“那就下個月十八。”
蕭珩站起來，走到灶台邊，看著鍋裡的五花肉在糖色裡翻滾，慢慢變成紅亮的顏色。
“沈錦書，”他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嫁給我之後，要做什麼？”
沈錦想了想。“開酒樓。”
蕭珩愣了一下。“開酒樓？”
“對。我做飯這麼好吃，不開酒樓可惜了。”
蕭珩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笑了。“好，開酒樓。我出錢，你出技術。”
沈錦看了他一眼。“你連‘技術’這個詞都知道？”
“跟你學的。”
沈錦無語了。這個人，學什麼都快，連她的現代詞彙都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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