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發立足之地第十天清晨，潮安棧門口熱鬧起來。
十九個人，加上兩個伊班嚮導，二十一人，行李堆成了小山。
斧頭、砍刀、鋤頭、犁、種子、藥材、糧食、鹽、鍋碗瓢盆。
還有從古晉買來的幾十隻活雞，既能下蛋，又能防蛇。
陳老伯站在客棧門口，遞給李宣一小壇酒：
“後生仔，這壇米酒送你，到了地方，第一件事是祭拜土地公和拿督公。
土地公是咱們華人的神，拿督公是馬來人和土著的神，兩邊都拜，保平安。”
“多謝老伯。”李宣接過酒罈。
“記住，”
陳老伯壓低聲音，對他交代：“上遊不太平。除了伊班人，還有獵頭的達雅克部落，晚上一定要有人守夜，聽到奇怪的鳥叫，千萬別出門。”
李宣點頭，將這話記在心裡。
他們雇了兩條舢闆，是當地小船，窄長，兩頭翹起，用槳劃行。
行李裝滿一船，人坐另一船，兩個伊班嚮導熟練地跳上船頭，用長竹篙撐離岸邊。
船緩緩駛離古晉碼頭，逆流而上。
砂拉越河在這裡寬約百丈，水流平緩，兩岸是茂密的熱帶雨林。
“這林子真密。”阿水坐在李宣身邊，小聲說。
“密才好。”
旁邊的李德看著兩岸，開口道：“樹多，地就肥，開出來都是好田。”
蘇伯清坐在船尾，一直望著漸漸遠去的古晉。
直到碼頭消失在河道轉彎處，他才收回目光，喃喃道：“真回不去了。”
“能回去。”
李宣笑著說：“等咱們站穩腳跟，就把家眷接來，到時候，想回高州看看也能回。”
但他說這話時，心裡清楚，暫時是回不去了。
明年，太平天國起義，再過四年，廣東天地會響應，高州也將陷入戰火。
船行了大半天，正午時分在一處河灣停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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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伊班嚮導跳到岸上，用砍刀砍下幾根樹枝，做了個簡易的竈，生火煮飯。
米飯是昨晚在客棧煮好的，用芭蕉葉包著，就著鹹魚和醃菜吃。
阿旺邊吃邊指著對岸的叢林，用混雜的馬來話和廣府話說：
“那裡，有老港。”
李宣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片看似普通的叢林，仔細看才能發現，樹木之間有隱約的規整痕跡。
那是曾經被開墾過的土地，如今已被次生林重新覆蓋。
“前年，潮州人，在這裡。”阿旺繼續說：
“死了，很多人。發燒，吐黑水，三天就死。”
李大牛手裡的飯糰差點掉在地上。
“他們喝哪裡水？”李宣問。
“河水。”
阿旺指著渾濁的河水：“還有，林子裡的水坑。”
李宣明白了，瘴氣，其實就是瘧疾，通過蚊子傳播。
潮州人直接喝生水，住在潮濕骯髒的環境，自然容易染病。
“我們挖井。”
李宣繼續說：“喝開水，住的地方要高燥，周圍種香茅。”
阿旺似懂非懂地點頭。
飯後繼續上行，越往上遊，河道越窄，兩岸的叢林越密。
下午申時左右，阿旺忽然指著前方：“到了。”
那是一片較為開闊的河灣，岸邊有一小片沙灘，沙灘後麵是緩坡。
坡上能看到幾間破敗的屋子，屋頂已經坍塌，牆壁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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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周圍，十幾畝土地顯然曾被開墾過，如今長滿了齊腰深的雜草，但比起周圍密不透風的原始叢林，這裡已經算是開闊地了。
最讓李宣驚喜的是，河邊有一個簡陋的木碼頭，雖然已經腐朽，但骨架還在。這就是港門。
一個小型私人碼頭，他們未來對外交通的生命線。
船靠岸。二十一人踏上這片屬於他們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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