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達雅克人望鄉坡
清晨
李宣走出昨晚修葺過的半間舊屋，那勉強能遮風擋雨的棚子，如今是他們的指揮所兼庫房。
他深吸一口濕冷的空氣，目光掃過營地。
昨日的開荒已初顯成效，一畝地徹底清理出來，林邊的鐵木堆又高了些，那口被清理過的水井邊，蘇伯清正帶著人加固井沿。
“李少爺，。”
阿水揉著眼睛走過來，手裡提著木桶：
“井水清了，我嘗了口，甜的。”
這是好消息。
李宣走到井邊，俯身看下去。
井壁的青苔已被刮凈，露出紅褐色的泥土。
他讓阿水打上半桶，勺上來了一捧，他用手摸了摸，水裡帶著涼意。
“今天先不喝，”
李宣謹慎地說：“燒開了再喝，等會兒在井邊搭個竈，專門燒水。”
早餐是昨晚剩粥熱一熱，加了些新摘的野菜。
是李德在清理荒地時發現的，類似馬齒莧，用鹽水焯過就能吃。
雖然粗糙，但在開荒的日子裡，有口熱食已是難得。
飯後，李宣重新分配人手。
今天任務更重，李大牛繼續帶人砍樹，目標再砍二十根鐵木。
蘇伯清帶人開始搭建第一間正式房屋。
李德負責種下第一批木薯和菜種，李宣自己則帶幾個人挖排水溝。
“少爺，有人發燒了。”
分配任務時，李柏匆匆走來，臉色凝重。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人，是李大牛的堂弟李石，二十齣頭，此刻臉色發紅，嘴唇發白，渾身打著擺子。
“什麼時候開始的？”李宣心裡一緊。
“昨半夜就說冷，我給他蓋了兩件衣服，今早起來就燒了。”李柏嘆著說：“怕是瘴氣。”
這個詞讓周圍所有人都停下動作，目光集中過來。
李宣快步走到李石身邊，伸手探他額頭，燙得嚇人。
他掀開李石的衣服，胸口、背上有些紅疹，但沒有明顯蚊蟲叮咬的痕跡。
“不是瘧疾。”
李宣鬆了口氣，瘧疾的癥狀是周期性發冷發熱，而且會有脾腫大。
李石這更像是勞累過度加上水土不服引起的高熱。
“把他擡到陰涼處，用井水擦身降溫。”
李宣繼續吩咐：“阿水，去拿奎寧粉，化在水裡給他喝，雖然不對症，但能預防瘧疾，再去采些薄荷葉煮水，給他擦身子降溫。”
奎寧粉是金貴的藥材，但此刻不是吝嗇的時候。
李宣又對眾人說：“幹活時都把褲腳紮緊，袖口綁好，早晚塗抹艾草汁。
中午最熱時休息一個時辰，別在日頭下硬撐。”
安排妥當，他才重新布置任務。
挖排水溝是重體力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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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帶著李德和另外三個人，沿著營地外圍，用鋤頭和鐵鍬開挖。
溝要深三尺，寬兩尺，挖出的土堆在營地一側，形成一道矮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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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羅洲的泥土下是盤根錯節的根係，一鋤下去，經常被老樹根卡住。
不到半個時辰，幾人的手掌就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流出血水，混著泥土，疼得鑽心。
“歇會吧。”
李宣招呼道，他靠在一棵半倒的枯樹上，從腰間解下水囊，裡麵是昨晚燒開、今晨晾涼的井水。
李德坐在他旁邊，抹了把汗，低聲說：“少爺，你看這地真肥。”
“太肥了。”
李德抓起一把黑土：“在廣東，我沒見過這麼肥的土，可肥得邪乎，倒讓人不踏實。”
“地是好地，”
李宣緩緩說：“但要人伺候得當。咱們把排水溝挖深，把地整平，該種的種，該養的養，人勤地不懶，這是老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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