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望鄉坡的梆子聲敲響，喚醒所有人。
臨時長棚裡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陳阿土的妻子林氏第一個起身，輕手輕腳地摸出棚子，到公屋旁的竈台生火。
她是新來婦人中手腳最麻利的，昨晚被李宣推舉為廚頭，管著六個婦人，負責全營的飯食。
大鍋裡是昨夜泡好的木薯塊，加水熬煮。
天色漸亮，男人們陸續起身。
在碼頭睡慣了硬地，這竹棚草席已是天堂。
趙大勇伸了個懶腰，他昨晚睡在陳阿土隔壁，兩人隔著草席聊了半宿。
用夾雜著潮汕話、閩南話和生硬官話的混合語言。
陳阿土說他老家在漳州海邊，地少人多，租地主三畝田，年成好時勉強糊口，年成不好就得賣兒賣女。
趙大勇則說潮州那邊更慘，去年颱風毀了鹽場，他做工的鹽場倒了，欠了半年工錢，隻能下南洋。
早飯時，李宣宣布了今日分工。
五十畝地的開荒，分三隊，李大牛帶二十人砍樹，全是壯勞力，每人配一把斧頭。
陳阿土帶二十人清雜草挖樹根，工具是鐮刀和鋤頭。
蘇伯清帶剩下的人修引水渠，從河邊挖溝，將水引到待開墾的地塊。
“今天的目標，”
李宣指著那片叢林：“砍倒五十棵樹，清出五畝地，水渠挖通一百丈，幹完了，晚上加餐。”
加餐的誘惑讓眾人眼睛發亮。
在碼頭，吃飽已是奢望，加餐更是想都不敢想。
李大牛那隊最先出發，二十條漢子，二十把斧頭，走進叢林。
阿旺和巴郎在前麵帶路，他們熟悉這片林子，知道哪些樹好砍，哪些樹難纏。
但二十人砍五十棵樹，依然是艱巨的任務。
到中午時，隻砍倒了十二棵，而砍樹隻是第一步，還要去枝、截斷、拖回營地，每棵樹都是硬仗。
陳阿土那隊也不輕鬆，叢林的地麵盤根錯節，野草藤蔓糾纏，一鋤頭下去，經常被老根彈回來。
鐮刀割草，草莖韌得像皮繩，割幾下就得磨刀。
最要命的是螞蟥，潮濕的叢林裡，這些軟體動物無處不在。
它們悄無聲息地爬上人的腿腳，鑽進褲管，等發現時已經吸飽了血。
一個福建漢子驚叫著扯下腿上的螞蟥，那東西有手指粗，扯下來後傷口汩汩冒血。
“用鹽。”
蘇伯清聞聲趕來，從腰間小布袋裡抓了把鹽，按在傷口上。鹽殺得傷口刺痛，但也止了血。
“都檢查檢查，褲腳紮緊，抹上艾草汁。”
中午休息時，所有人都累癱了。
手上磨出了新水泡，舊水泡破了又磨出繭。
但沒人抱怨，比起在碼頭扛包，這至少是給自己幹活。
午飯是木薯粥配鹹菜，每人一大碗。
陳阿土蹲在樹蔭下，呼嚕呼嚕喝著粥，十二歲的兒子阿福挨著他坐，小口小口地吃。
“爹，咱們真能在這裡有地嗎？”阿福小聲問。
“能。”
陳阿土抹了把嘴：“李少爺說了，幹滿一年，就能租十畝，阿福，在老家，十畝地能養活一家人，還能送你去念兩年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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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能上學嗎？”
“能，等咱們有了地，收了糧，爹就送你去古晉念書。”
下午繼續，進度比上午快了些，砍樹隊找到了節奏，清地隊摸索出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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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伯清那隊的水渠進展順利，已經挖了六十多丈，清澈的河水順著新挖的溝渠，緩緩流向那片待開墾的土地。
傍晚收工時，統計成果，砍樹二十三棵，清地四畝半，水渠挖通八十丈。
沒完成目標，但李宣沒說什麼，第一天，能有這成果已是不易。
更讓人振奮的是打獵隊的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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