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一瞬。
碼頭的喧囂似乎都遠了，劉福生臉色微變，想說什麼，但沒開口。
“槍？”考克斯重新打量李宣，“什麼槍？”
“恩菲爾德步槍，至少二十桿，子彈五千發，有炮的話，我也要。”
“炮？”考克斯笑了：“年輕人，你知道在砂拉越，私藏火炮是什麼罪麼？拉者老爺會把你吊在碼頭上曬成肉乾。”
“所以需要可靠的渠道。”李宣麵不改色：“我聽說考克斯先生有辦法。”
考克斯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說：“去我那裡談。”
考克斯的書房，牆上掛著婆羅洲地圖，桌上擺著地球儀，書架上是英文和荷蘭文的書籍。
僕人上了茶，是正宗的紅茶，加奶和糖。考克斯抿了一口，開門見山：
“恩菲爾德P1851，上個月剛裝備英國陸軍，是現在最好的前裝線膛槍。
射程三百碼，精度比你那老褐貝斯高十倍，一桿二十兩銀子，子彈一兩銀子一百發。”
“太貴。”
李宣搖搖頭，沉聲道，“我在新加坡的朋友說，恩菲爾德一桿隻要十五兩。”
“那是新加坡，這裡是砂拉越，運輸要錢，打點要錢，風險也要錢。”
考克斯放下茶杯：“而且你要的不是一桿兩桿，是二十桿，
這麼大數量的軍火交易，一旦洩露，拉者老爺會剝了我的皮，二十兩，是買命錢。”
“十八兩。子彈八百發一兩，我要二十桿，子彈一萬發，再要兩門三磅炮，配五十發炮彈。”
考克斯眉毛一挑：“你認真的？”
“認真的。”
李宣看著他：“糖按四兩三算，三百一十擔是一千三百三十三兩。
二十桿槍三百六十兩，子彈一百二十五兩，炮，你說價。”
“炮暫時不賣。”
考克斯搖頭：“不是錢的問題，是風險太大，炮一響，整個古晉都能聽見，拉者老爺會親自過問。”
“那槍和子彈，四百八十五兩，剩下的錢，我要四頭牛，二十口鐵鍋，八口熬糖的大鍋，布五十匹，鹽五百斤，還有各種農具。你算總價。”
考克斯拿出紙筆，快速計算。
書房裡隻有鋼筆劃在紙上的沙沙聲，劉福生坐在旁邊，一言不發，額頭冒汗。
“總共九百七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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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克斯擡起頭：“糖錢一千三百三十三兩，扣掉這些，還剩三百六十三兩，你是要現銀，還是再買點別的？”
“現銀，但要英鎊或西班牙銀元，不要雜銀。”
“可以。”
考克斯笑了：“李，我喜歡和爽快人做生意。
貨明天下午送到劉先生的倉庫，你驗貨付錢。
但記住，這批貨，出了這個門，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
萬一出事，是你自己從海盜手裡買的，明白麼？”
“明白。”
交易達成，考克斯親自送他們到門口，忽然用英語說了一句：
“你們在上遊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和達雅克人結盟，開上千畝地，了不起。
但小心點，拉者老爺不喜歡有人在他的地盤上太強大。”
“我們隻是種地的。”李宣用生硬的英語回答。
“種地的需要二十桿恩菲爾德？”
考克斯笑了笑：“不過沒關係，我隻管做生意，祝你順利，李，希望下次，你還有糖賣給我。”
第二天下午，劉福生的香料行後院。
二十個長條木箱整齊排列，打開第一個，油布包裹的槍身泛著藍黑色的冷光。
恩菲爾德P1851，胡桃木槍托，鋼製槍機，槍管比褐貝斯長一截，線膛在陽光下隱約可見。
李宣拿起一桿，沉甸甸的，比褐貝斯重些。
他檢查槍機，拉動槍栓，動作順滑。又檢查了子彈。
紙殼定裝彈，這是恩菲爾德最大的改進，不用再單獨裝火藥和彈丸，大大提高了裝填速度。
“好槍。”
李德、李大牛眼睛發直，他們摸慣了老褐貝斯，這新槍像另一個時代的產物。
“驗子彈。”
李宣打開子彈箱，抽檢了幾發，紙殼完好，火藥乾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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