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老城。
夜色壓著舊樓。
巷子裡沒有燈。
牆上的小廣告被風吹得捲起邊角，露出底下更舊的字。地上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光痕，像有人曾經在這裡點過一把很小的火。
火滅了。
人也沒了。
一個高大的黑影從巷口走出。
他穿一身黑色長衣。
衣擺垂到膝蓋，腳步很輕。
月光斜過牆頭，落在他臉上。
那張臉，赫然是懷錶照片裡的那個高個子黑眼圈青年。
他站在李小童消失的地方。
良久。
他才開口。
“小童，你也死了啊。”
聲音很平。
平得像一杯放涼的水。
“真是令人傷心。”
他嘴上說傷心。
臉上卻沒有太多表情。
他看向巷子盡頭。
那裡是夕陽落下的方向。
可現在已經沒有夕陽。
隻有一盞壞了一半的路燈，在遠處閃了兩下。
“小北要是知道的話，應該又要哭了吧。”
青年垂下眼。
巷子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
他忽然笑了笑。
笑得很疲憊。
然後轉身。
黑色長衣劃過夜風。
人影消失在巷口。
像一滴墨，重新回到了更深的夜裡。
第二天。
清晨。
天還沒完全亮。
東海市像一隻剛醒的鯨，緩慢吐出霧氣。
一隻小蟲爬上孫靈出租屋的窗檯。
它很努力。
一寸一寸往前。
它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爬。
蟲生嘛。
大概就是爬。
爬到哪裡算哪裡。
下一秒。
一隻小鳥從空中劃過。
低頭。
張嘴。
精準。
蟲子沒了。
屋子裡
孫靈從床上坐起身，打了個哈欠。
窗外的陽光擠進來，落在他亂糟糟的頭髮上。
覺醒序列之後，他的休息時間就越來越少了。
因為不需要。
以前高考那會兒，他要是有這種能力，高低得卷死一整棟教學樓。
白天刷題。
晚上刷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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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繼續刷題。
老師看了流淚。
同學看了報警。
簡直是備戰高考神器。
唯一缺點是。
現在高考已經結束了。
屬於是屠龍刀送到手裡，結果那條惡龍已經不在了。
洗漱完後。
孫靈站在出租屋中央，環顧四周。
房間乾淨得不像他的房間。
地闆被拖得能照出人影。
窗戶玻璃亮得像剛換過。
桌麵上的泡麵碗不見了。
牆角的蜘蛛網也沒了。
連那個快要倒閉的二手風扇，都被擦出了幾分退休老幹部的氣質。
孫靈雙手叉腰。
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想起昨晚那些金色小猴子。
一隻隻扛著抹布。
一隻隻拖著掃把。
一隻隻被生活壓彎了小小的脊樑。
孫靈心裡升起一點愧疚。
但不多。
如果不是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
現在市麵上不讓猴子參加工作。
他真想多變幾根猴毛，把那些小猴子派出去。
一隊送外賣。
一隊搬磚。
一隊直播帶貨。
一隊去商場門口發傳單。
月入過萬不是夢。
當然。
這想法隻出現了一秒。
孫靈就把它掐滅了。
剝削自己變出來的小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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