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域裡。
倖存的人群聚集在一處倒塌的店鋪旁。
廣告牌斜插在地上。
上麵還印著一行字。
——夏日特飲，第二杯半價。
遠處煙塵四起。
大地不時傳來震動。
每一次震動，人群都會跟著抖一下。
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住心臟。
有人抱著孩子。
有人捂著傷口。
“會死的。”
一個上班族蜷縮在柱子旁邊。
他西裝上全是灰。
領帶斷了一半。
公文包還抱在懷裡，像抱著最後一點體麵。
“我們都會死的。”
恐懼這種東西很講禮貌。
它不會跳過任何一個人。
一個男人舉著手機。
一遍又一遍按著撥號鍵。
“接啊。”
“媽媽，接啊。”
電話打不出去。
他卻一直按。
像隻要按得足夠多，現實就會心軟一次。
旁邊一個女孩把臉埋在膝蓋裡。
耳機還掛在脖子上。
剛才她還在聽歌。
歌單停在一首情歌。
現在她聽見的隻有怪物撞碎街道的聲音。
人群裡，一位老人靠著牆。
他的老伴不見了。
他沒有哭。
隻是把手裡的老花鏡擦了又擦。
鏡片早碎了。
擦不幹凈。
很快，有人哭了。
哭聲壓得很低。
像怕被怪物聽見。
也有人開始罵。
罵天。
罵地。
罵這座商場為什麼早上開門。
罵自己為什麼今天不請假。
每個人都想找一個罪魁禍首。
“我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一個年輕人站了起來。
他戴著眼鏡，手臂上有擦傷。
衣服被劃破。
但背挺得很直。
“這裡一定有出口。”
“剛才那些怪物被引走了。”
“現在是機會。”
“我們可以分幾組，沿著四周探索。”
他聲音不大。
但足夠清楚。
人群短暫安靜。
有人擡頭看他。
像看見一根漂在水上的木頭。
也有人立刻冷笑。
“有什麼意義呢？”
“反正都會死的。”
“你出去探索，碰到怪物怎麼辦？”
“你能打？”
“還是讓我們去給你探路？”
年輕人看著他。
“留在這裡也沒用。”
“早晚都是死。”
“至少要動起來。”
“動起來才有活路。”
“說得輕鬆。”
那個上班族擡起頭。
眼睛發紅。
“你想當英雄你去。”
“別拉著我們。”
“我不想死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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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寧願躲在這裡。”
爭吵像火苗。
一冒出來，就開始燒。
很快，人群分成了兩邊。
一邊想出去。
一邊想留下。
想出去的人覺得坐著等死太窩囊。
想留下的人覺得亂跑死得更快。
每個人都在說理。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對。
災難麵前，沒有標準答案。
隻有各自的恐懼。
小明沒管那些。
他扶著母親坐在角落。
用自己的紅領巾給她綁住傷口。
綁得很醜。
但很認真。
然後他擡頭看向遠方。
那裡煙塵翻湧。
巨響不斷。
像有幾座山在互相毆打。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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