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走在最前方。
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悄無聲息。
電梯門無聲向兩側滑開。
失重感驟然降臨。
這座名為“海市蜃樓”的建築，真正的秘密，被埋藏在看不見的地下深淵裡。
電梯停穩。
門開。
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混雜著劣質香水與腐肉的氣息，像潮水般撲麵而來。
麵前是一條幽暗的長廊。
壁燈忽明忽暗。
牆壁上雕刻著不知名的詭異圖騰，在昏黃的光線下，那些圖騰彷彿擁有了生命，正在緩緩蠕動。
穿過長廊。
視線豁然開朗。
排山倒海的聲浪，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十二級海嘯，瞬間拍碎了耳膜。
狂笑聲。
嘶吼聲。
酒杯碰撞聲。
夾雜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
宛如古羅馬的鬥獸場。
中間是一片空曠的圓形沙地。沙地已經被某種暗紅色的液體浸透，踩上去發黏。
而圍繞著沙地的，是向高處層層疊疊延伸的圓環形樓層。
每一層。
都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
他們穿著華麗的晚禮服，戴著名表，舉著紅酒杯。
看起來，就像是一場最頂級的上流社會狂歡。
孫靈站在看台邊緣，微微眯起眼睛。
瞳孔深處，一抹極盡璀璨的赤金之色，悄然綻放。
破妄金瞳。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虛偽的皮囊。
那些西裝革履的紳士，那些巧笑嫣然的貴婦。
在金光的注視下，皮肉撕裂，骨骼扭曲。
變成了長著複眼的甲蟲。
變成了流淌著綠色粘液的軟體動物。
變成了半個腦袋都是獠牙的畸形肉塊。
禍殃。
全是禍殃。
“夜梟的位置，在二層甲座。”
黑衣男子停下腳步，微微躬身，臉上依然掛著那副用線縫起來般的僵硬笑容。
“祝二位今晚用餐愉快，我就先失陪了。”
說完，他轉身融入了黑暗。
孫靈和楊簡來到指定的位置。
這處看台視野極佳，能俯瞰整個鬥獸場的全貌。
楊簡沒有坐下。
她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欄杆前。
冷白色的燈光打在她那張麵具的臉上，透著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孤高。
“很震撼嗎？”
她俯視著下方沸騰的群魔，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就像神明在俯瞰發臭的泥潭。
孫靈走上前，點了點頭。
“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隻禍殃。”
他的聲音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被壓抑到極緻的平靜。
原來，在人類視線所不及的陰暗角落裡。
地獄早就被搬到了人間。
就在這時。
場地中央，一束刺眼的聚光燈轟然砸下。
四周的喧鬧聲奇跡般地安靜了下去。
一個穿著純白燕尾服、戴著金色半臉麵具的男人，出現在聚光燈的中心。
他張開雙臂。
對著環形樓層上的無數怪物，做了一個誇張且優雅的鞠躬。
“歡迎諸君。”
“來到今夜的海市蜃樓。”
男人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在空曠的地下回蕩，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狂熱。
“鮮血是最好的開胃酒。”
“絕望是最頂級的調味品。”
“接下來，將會獻上我們的開幕式表演——獵殺時刻。”
“請諸君，盡情享受！”
男人打了個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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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身體如同融化的蠟燭，詭異地滲入地下，消失不見。
嘎吱——
場地邊緣，一處厚重的生鏽鐵柵欄緩緩升起。
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類，像被驅趕的羊群，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有穿著校服的少年。
有西裝破爛的白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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