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最後一次分開。
雨水倒流，泥濘被抽離。
破敗的廢土如同鏡麵般寸寸龜裂。
剝落的碎片後，透出刺眼的白熾燈光。
場景再次變回了最開始的那個地下格鬥場。
李小北和孫靈各自倒退。
後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鐵絲網上。
鐵網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兩個人的狀態都已經糟糕到了極點。
連站著，都需要耗盡所有的意誌。
他們都很清楚，這個詭異的領域已經維持到了極限。
接下來的這一擊。
就是生與死的宣判。
孫靈閉上僅剩的右眼。
腦海裡，閃過了無數的畫麵。
閃過了白啟那永遠溫和卻帶著一絲孤獨的笑臉。
閃過了朱八戒那為了學妹而痛心疾首的蠢樣。
閃過了楊簡在海邊公路上，那張傲嬌、清冷卻又極其認真的臉龐。
閃過了福利院的雪，麵館的熱氣，班主任的信封。
他不能輸。
他那燦爛的、充滿各種可能性的青春，才剛剛開始。
他怎麼能，死在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陰溝裡！
另一邊。
李小北也咬緊了殘破的牙關。
他同樣不能輸。
他想到了太陽花孤兒院的大家。
想到了慈祥的馬三源，想到了總是愛笑的丫丫。
想到了那些哪怕餓著肚子，也要把找到的食物分給他的同伴。
最後。
他想到了那個在陰暗的巷子裡，向爛泥裡的他伸出手的潔白身影。
“我叫李小童。以後，你就叫李小北。”
如果我死了。
誰來替你報仇。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兩聲淒厲、決絕、賭上了一切的怒吼。
同時在格鬥場上空炸響。
孫靈揮出右拳。
李小北揮出左拳。
他們拖著殘破的軀殼，榨乾了骨髓深處的最後一絲力氣。
像兩顆即將燃盡的流星，向著對方發起了最後衝鋒。
聚光燈在這一刻，亮到了極緻。
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鮮血在空中飛舞。
半空中。
那虛無的規則之力化作兩個巨大的、血紅色的英文字母。
【KO】
孫靈的右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李小北的臉頰上。
而李小北的左拳。
停在了距離孫靈僅僅隻有一毫米的地方。
拳風吹起了孫靈額前的碎發。
卻終究，沒有落下去。
李小北的身影向後倒去。
像是一片在秋風中徹底枯萎的落葉。
隨著他的倒下，周圍的場景開始如同摔碎的鏡麵般剝落。
白熾燈熄滅，鐵絲網消散。
外麵的環境再次顯露出來。
幽暗、潮濕、散發著垃圾酸臭味的死胡同。遠處的路燈依舊昏黃，彷彿剛才那場跨越了無數個場景的生死搏殺，隻是一場大夢。
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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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北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著頭頂那一線被高樓切割的狹窄夜空。
視線越來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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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管過了多久。
自己都隻是那個，習慣躲在李小童背後的膽小鬼。
恍惚間，他彷彿又想起了最開始。
在那個流浪狗環伺的巷子裡，他擡起頭，問李小童的那個問題。
“禍殃……是什麼？”
禍殃是什麼呢。
是擇人而食的怪物？
是人類覺醒者刀下的功績點？
還是這龐大世界運轉時，一顆被生硬塞進去的、隻能帶來痛苦的畸形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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