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被搬了出來，何三喜親自掌勺，在寨廳外麵支了幾口大鍋，肉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泡，香氣順著河穀飄出去老遠。
新附營的士兵和關中老弟兄們坐在同一堆篝火旁，一開始還分著坐，喝著喝著就混在一起了。
有人用川西口音跟關中口音劃拳，誰也聽不懂誰，但酒碗碰得很響。
有人在火光下翻來覆去地看自己手背上的烙印，痂還沒掉，暗紅色的字跡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有人喝多了開始唱家鄉的小調，唱著唱著就哭了，哭完了擦擦臉繼續喝。
李狗剩端著一碗酒在新附營的人群裡轉來轉去，逢人就碰碗，嘴裡說著一句話。
李狗剩說：“以後就是自家兄弟了，誰敢欺負你們，來找我。”
他妻子桑吉在後麵拽他的袖子，用藏語說了句什麼，大概是讓他少喝點，李狗剩回頭沖她咧嘴一笑，轉頭又去碰碗了。
何三喜坐在寨廳門口翻賬冊，篝火的光映在紙頁上，他把分出去的銀兩銅錢一筆一筆核對清楚，最後在賬冊末尾寫了一行字：餘銀不足三成，存糧可支十個月。
寫完擡頭看了一眼篝火旁的人群，沉默了一會兒，又低頭在賬冊上加了一句，新附營三千八百人，每人領銀若幹、棉甲一副、腰刀一把。
郭懷瑾坐在寨廳門口的石階上，手裡端著一碗酒，沒有喝。
他看著篝火旁那些手背上包著麻布的新附營士兵，看他們喝酒劃拳唱歌哭鼻子，看他們和關中老弟兄們勾肩搭背，看他們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自己手背上的烙印，然後在火光中露出一種說不清是苦澀還是釋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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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懷瑾望著篝火，他想的是下一步。
明朝的封鎖線正在收緊，雅州、碉門、打箭爐三個方向的隘口都被卡住了。
鹽和鐵的來路遲早會斷，繳獲的糧食夠吃不到一年，但一年之後呢？丹巴這塊地方養不活這麼多人。
以前是幾百人，現在加上新附營，將近五千張嘴，光靠金川各寨納的那點糧，撐不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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