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鈴鐺天剛蒙蒙亮，無邪就輕手輕腳出了門。
把東西從吳叄省家裡的書房“拿”出來之後， 他沒敢在杭州附近找地兒，專門挑了個遠些的古玩街。
地方不大，巷子窄，門臉一個挨一個，牌匾舊得發黑，風一吹，門口掛著的銅鈴輕輕撞了兩下，聽著就有種不太正經的味道。
無邪背著包，左看看，右逛逛，走到第三家鋪子門口時，他腳步忽然頓住了。
靠裡側的博古架上，擺著一隻青銅香爐。
那香爐不大，顏色發烏，爐腹鼓起一圈，邊上浮雕著許多人像。怪就怪在，那些人一個個肚子都鼓得離譜，姿勢又扭得很怪，乍一看像在跳什麼祭祀舞。
無邪心頭猛地一跳。
這玩意兒，跟吳叄省之前提過的海鬥壁畫，太像了。
他剛想低頭細看，鋪子裡就晃出來一個中年男人，個頭不高，肚子倒挺有存在感，臉上堆著笑，眼神卻精得很。
“小老闆眼力不錯啊。”那人搓著手站到門口，“我這店裡，就數它最有說道。”
無邪擡頭掃了他一眼，裝作不經意地問：“這上頭刻的什麼？看著怪，像海裡出來的東西。該不會是海南那邊來的吧？”
那老闆臉上的笑頓時更深，眼神卻微微一變，像是一下碰著了知音，立刻把身子一側：“哎喲，今天還真碰上行家了。來來來，裡頭坐，外頭人雜，這東西可不適合在門口聊。”
無邪心裡提了提，擡腳進了鋪子。
裡麵光線偏暗，櫃檯上零零碎碎擺著些雜項，無邪才邁進去兩步，目光就被一顆鈴鐺釘住了。
那鈴鐺，樣式精巧，上頭還有細細的紋路。他越看越覺得眼熟，像在哪兒見過，一時間卻死活想不起來。
“您這鈴鐺，”無邪擡了擡下巴，“哪兒來的？”
老闆“嘿嘿”一笑，動作卻極快，一把將那鈴鐺撈進手心，順手塞進旁邊抽屜裡，像生怕被人多看一眼似的。
“這個沒什麼，剛剛一個戴墨鏡的來出手的。”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往前湊了點，“那人一身黑，裹得嚴嚴實實，怎麼看怎麼像來路不正。再說這鈴鐺，一看就是從什麼鏈子上拆下來的，哪有賣東西這麼拆著賣的？十有八九，不幹凈，我也就當個人情來做。”
無邪坐到沙發上，聽得眼皮一跳，嘴上卻笑：“這您都能看出來？”
老闆給他倒了杯茶，語氣很自信：“做這行的，眼睛得毒。不然哪天收個燙手貨，晚上都別想睡安穩。來，咱不提他，還是說香爐。”
他戴上手套，把那青銅香爐從櫥窗裡捧出來，輕輕放到茶幾上。
香爐剛放下，無邪鼻尖就聞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說香，不像尋常檀香沉香那種正經氣味，偏偏又不難聞，甚至還有點勾人，聞久了感覺自己的大腦褶皺都被撫平了，整個人發飄。
無邪下意識皺眉：“這味兒……”
老闆得意地笑了笑：“特別吧？”
無邪點頭：“什麼香料？沒聞過。”
老闆故意賣了個關子，伸手掀開爐蓋。裡麵壓根沒香灰，隻有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像焦石，又像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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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邪愣了下。
老闆盯著他的表情，滿意得不行，慢悠悠吐出一句：“這是禁婆骨。”
無邪臉上的表情僵了僵：“什麼玩意兒？”
“骨香。”老闆語氣還挺珍惜，“這可是好東西，放床頭，助眠安神，有錢都難買。外頭那些老闆，想聞還聞不著呢。”
無邪聽得頭皮都麻了，身子往後撤了點：“拿骨頭熏香？也太缺德了吧。禁婆又是什麼？”
老闆擺擺手，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禁婆啊，就是一種不大吉利的東西的統稱。海邊那地方，有些病，有些怪事，老人都說是它鬧的。你非要問它算什麼，我也說不準，差不多就是惡鬼那一路。”
無邪瞥了眼香爐，接著問：“看這爐子上的海屎，也是海裡撈的吧。”
老闆一拍大腿：“行家，真是行家！一個漁民下網撈上來的，帶點海垢正常，可這東西稀罕，貴有貴的道理。”
話一繞到價錢上，無邪就順勢嘆了口氣：“可惜，我對海貨不感興趣。爐子你自己留著吧，倒是這裡頭這塊骨香，我還挺想單買。”
他嘴上說得隨意，心裡卻偷偷盤算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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