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醒了臘月十五，清晨六點。
縣醫院的電話打到了縣局值班室。
"錢衛國醒了。"
接電話的是馬小軍，他一宿沒睡，眼睛熬得通紅，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說話了嗎？"
"說了幾個字，含含糊糊的，不太清楚。大夫說顱壓還在降，意識不算完全清醒，但能認人了。"
"我馬上到。"
馬小軍掛了電話，衝出值班室，在走廊裡差點撞上一個人。
陸征。
他起得比馬小軍還早——根本就沒怎麼睡。昨晚在老劉頭安排的那間屋子裡，他躺在硬闆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方誌遠和"四指"的事。天蒙蒙亮他就起來了，繞到縣局，正想去後院透口氣，就聽見了值班室的動靜。
"錢衛國醒了？"陸征問。
"嗯，我這就去醫院。"
"我跟你去。"
"不行。"馬小軍拉住他，"老劉說了，你今天照常上班，哪兒也別去。我去就行——我帶著傢夥。"
他拍了拍腰間，那裡鼓起一塊——是手槍的輪廓。
陸征看著馬小軍的背影消失在院子裡，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他想跟去，但他知道老劉頭說得對——他現在最大的用處，就是讓對方覺得他什麼都沒幹。
八點整，他準時出現在刑警隊的辦公室裡。
方誌遠的辦公桌空了。桌上還擺著一摞沒整理的文件和一隻搪瓷杯，杯子裡的茶水已經涼透了，茶葉梗浮在水麵上，像死魚的眼睛。
陸征在對麵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翻開一本舊的《刑事偵查手冊》，裝作在看。
上午十點，孫大棒來了。
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陸征從沒見過的表情——不是嚴肅，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壓抑的興奮，像獵犬聞到了獵物的味道。
"有消息了。"孫大棒把門關上，走到陸征旁邊，壓低聲音，"田永福昨晚去了一趟縣城東邊的糧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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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站？"
"糧站後麵有間倉庫，平時鎖著，但昨晚亮了燈。田永福進去待了半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信封。"
"信封？誰給的？"
"沒看清。倉庫的燈滅了，但我看見裡麵還有一個人——個子不高，穿深色棉襖，沒看清臉。但那個人走路的樣子——"孫大棒頓了一下，"左手甩得比右手大，像是左手受過傷。"
左手受過傷。
四指。
"四指藏在糧站倉庫裡？"陸征的心跳加速了。
"八成是。田永福跟四指碰了頭，拿了一個信封——那信封裡八成是馬洪濤的指令。"孫大棒的眼睛亮了，"小陸，如果四指還在鬆嶺，那他還沒完成任務。他還有下一個目標。"
下一個目標。
誰？
陸征腦子裡飛速轉——錢衛國在醫院，有馬小軍守著；宋玉蘭也在醫院；劉法醫昨晚被老劉頭安排轉移了；賬本在老周那裡，口令隻有他和老劉知道。
那四指的下一個目標——
他猛然想到了一個人。
"劉法醫。"陸征站起來，"他轉移到了哪裡？"
"老劉安排的——"孫大棒的臉色也變了，"我不知道具體地址。隻有老劉知道。"
"老劉呢？"
"今天一早出門了，說是去找趙局。"
陸征衝出辦公室，往趙鐵軍的辦公室跑。走廊裡腳步聲很響，好幾個人擡頭看他。他顧不上了。
趙鐵軍的辦公室門開著，但裡麵沒人。隔壁的秘書說，趙局一早就出去了，去了縣委。
縣委。
陸征站在走廊裡，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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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頭去找趙局，趙局去了縣委——這條鏈子上的人全都不在。而方誌遠跑了、四指還在鬆嶺、田永福昨晚剛接了指令。
這是一個空窗期。
對方選在這個時間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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