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路方誌遠寫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交出來十二頁紙——字跡潦草，有些地方塗改了好幾遍，但每一件事都寫得很具體：什麼時間、什麼地點、馬洪濤交代了什麼事、他做了什麼、都有誰在場。
老劉頭一頁一頁地看完，把其中三頁折了角——那是關鍵部分：何濤屍檢報告的借閱歸還記錄、馬洪濤指示撕毀兩頁屍檢報告的經過、以及馬洪濤親口說"出了個岔子處理了"的原話。
"你先在這兒待著，哪兒也別去。"老劉頭把材料收好，揣進內兜，"孫大棒，你守著。"
孫大棒點了點頭，靠在門邊，半眯著眼，手槍擱在膝蓋上。
老劉頭把陸征叫到門外。
"方誌遠的材料、劉半仙的屍檢記錄、宋玉蘭的證詞、馬洪濤的親筆信、六本賬本——這些全在老周那兒。"老劉頭扳著手指頭數，"加起來，夠不夠？"
陸征想了想："證據夠。但馬洪濤要反咬——他說的那套方案如果落地，省紀委來了也會被攪渾。我們缺一樣東西。"
"什麼？"
"馬洪濤的第七本賬。隻有那個本子能證明錢往哪去了、牽連了哪些人。沒有它，馬洪濤可以把所有事情推到馬德才和韓大山頭上，自己撇乾淨。"
老劉頭沉默了。
第七本賬在地區公安處，在馬洪濤的保險櫃裡。那是龍潭虎穴——他們進不去。
"除非——"陸征遲疑了一下。
"除非什麼？"
"除非省紀委的人進去。"
老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你的意思是——把第七本賬的線索交給省紀委，讓他們去取？"
"對。我們取不了，但省紀委的級別夠。鄭光明的調查組到了之後，可以直接要求地區公安處配合，打開馬洪濤的保險櫃——隻要我們知道保險櫃的密碼和本子的位置，就能告訴他們去哪找。"
老劉頭想了很久。
"你說的有道理。但有個問題——你怎麼把消息遞出去？電話不安全，信件不安全，馬洪濤在地區有人盯著郵局和長途電話交換台。"
"我去省城。"
"你瘋了？你上回去省城差點——"
"上次是偷偷去的，這次不一樣。"陸征壓低聲音，"趙鐵軍明天要去地區開年終工作會，他有一輛吉普、一張地區通行證。如果他帶上我，以縣局隨員的名義——"
"趙鐵軍敢？"
"他一直在暗中幫我們——錢衛國在醫院，是小馬帶槍守的，那是趙鐵軍安排的。他不敢明麵上站出來，但他不會看著馬洪濤把事情翻過去。"
老劉頭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最後停下了。
"你跟趙鐵軍說，我不攔你。但有三條——第一，方誌遠的材料不留原件，你隻帶要點走，記在腦子裡；第二，你到了省城直接找周建國，不要找別人；第三——"
他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
"第三，如果路上出了事，把所有東西咽進肚子裡。一個字都不許吐。"
陸征點了點頭。
下午，陸征找到了趙鐵軍。
趙鐵軍正在辦公室裡看文件，桌上攤著一堆年終總結的報表。他看見陸征進來，連眼皮都沒擡。
"門關上。"
陸征關了門。
趙鐵軍放下筆，擡眼看他："老劉讓你來的？"
"是。"
"什麼事？"
"我需要搭您的車去地區，然後從地區轉長途去省城。"
趙鐵軍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像是在算什麼。然後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你看看這個。"
陸征接過信封，抽出裡麵的紙——是一份電報，從地區公安處發來的，蓋著王德明的章。
電報內容很簡單："鬆嶺縣公安局：經研究決定，自即日起，鬆嶺縣周雅琴案偵辦工作由地區公安處直接指導。請貴局於臘月十八前將全部案卷材料及物證移交地區專案組。特此通知。"
臘月十八。
今天是臘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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