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中轉吉普車在白山城外的岔路口停了。
趙鐵軍看了看錶,五點五十。天還沒亮,東邊的山脊上勾出一道灰線,像刀背。
"從這兒下去,往東走三百米就是長途汽車站。最早一班去省城的車六點半,你趕得上。"
陸征拉開車門,腳踩到地麵上,冷氣從褲腿往上鑽。他回頭看了一眼趙鐵軍——趙鐵軍沒看他,從手套箱裡摸出一個信封,從車窗遞出來。
"介紹信,公安處的紅戳。萬一有人查,能頂一頂。但頂不了太久,別賴著不走。"
陸征接過信封揣進暗兜。
"趙局——"
"走吧。"趙鐵軍掛上擋,"別誤了車。"
吉普車開走了,尾燈在灰濛濛的晨霧裡縮成兩個紅點,最後消失了。
陸征裹緊棉襖往東走。白山是地區行署所在地,比鬆嶺大了不止一圈。城中心兩棟五層灰磚樓,是地區行署和公安處的辦公樓,沿街一水的國營百貨商店、新華書店、郵電局、人民飯店,招牌紅底白字。淩晨的白山城還在沉睡,街上隻有運煤卡車轟隆隆地碾過去,煤灰落在薄雪上,黑一道白一道。
長途汽車站在城東,一棟帶雨棚的紅磚平房,候車廳門口排著十幾個人——多數是挑擔子的鄉下人,幾個穿工裝的礦工,還有兩個穿軍大衣的年輕人蹲在牆根抽煙。
陸征排到隊尾,低著頭,把帽簷壓得更低了些。
"去哪?"售票窗口的口子開得很小,裡麵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聲音帶著沒睡醒的倦意。
"省城。一張。"
"六點半那班,四塊二。"
拿了票進了候車廳。
候車廳不大,幾排木條凳,牆上"提高警惕 保衛祖國"的紅字褪了一半。角落有個煤爐子,鐵壺嘶嘶冒白氣。他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來,把田永福的信封從暗兜裡摸出來看了一眼——蠟封完好,沒被動過。
揣回去,閉上眼,把所有事過一遍。
六本賬本、何濤屍檢記錄、宋玉蘭證詞、馬洪濤親筆信、方誌遠材料、田永福證詞——在老周鋪子裡。
第七本賬、錄音帶——馬洪濤保險櫃,密碼030717。
錢衛國——地區醫院,韓大山控製。
腦子裡像有一張網,每個節點都綳得死緊。
六點一刻,他睜開眼。
不對。
不是看見了什麼——是感覺到了什麼。在省警校的時候,教偵查的教官說過一句話:"如果你覺得有人在看你,那大概率真的有人在看你。"
他用餘光掃了一圈候車廳。
斜對麵的長凳上多了兩個人。穿藍棉襖,二十齣頭,手插在袖筒裡,像是等車——但不看時刻表,不看票,也不跟任何人說話。最關鍵的是手太白,指頭上沒有礦工那種洗不掉的煤灰。而且他們沒帶任何行李,空著手坐在候車廳裡,既不買票也不等車。
陸征的心沉了一下。
地區公安處的人?還是馬洪濤的人?
如果是馬洪濤的人,他們怎麼知道他在這兒?趙鐵軍的車是淩晨五點才出發的,鬆嶺那邊不可能這麼快得到消息——除非有人在趙鐵軍身邊。
還有一個可能:趙鐵軍要去地區開會,這消息韓大山一定知道。鬆嶺到白山隻有一條公路,中途的岔路就那麼幾個。如果韓大山提前在白山長途車站布了人——
他們不是沖著陸征來的。他們是沖著"從鬆嶺方向來的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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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株待兔。
他不動聲色地站起來,往候車廳後麵的廁所走。木門,下半截爛了個洞。他推門進去,沒解手,站在門後聽了二十秒——外麵沒有腳步聲。
推門出來,快步走向側門。側門通向貨場,貨場堆著木箱和煤袋,最裡麵一扇鐵柵欄門,鐵絲環掛著沒鎖。他撥開鐵絲,側身擠出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巷子窄,兩邊是居民樓的磚牆,地上結了冰。他拐了兩個彎,到了一條更寬的街——"白山地區人民醫院"的牌子立在街對麵。
錢衛國就在裡麵。
他不需要進去,隻需要確認人還活著。
街邊有個公共電話亭。他投了二分錢,撥了地區醫院總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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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來轉縣嶺鬆,國衛錢的部院住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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