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見麵省城。
卡車在西郊卸了貨，陸征從後鬥翻出來的時候，腿已經凍麻了，踩在地上像踩棉花。
省城比白山大兩圈。街上自行車嗡嗡地過，偶爾一輛伏爾加從人堆裡擠過去。梧桐光著枝丫，樹榦刷了白石灰，在灰天底下看著像一排骷髏。
省公安廳在城東紅旗路，五層蘇式大樓，門口有哨兵。陸征走到大門口，被攔了。
"找誰？"
"刑偵處周建國。"
"介紹信？"
掏出趙鐵軍給的那封信。哨兵看了看，打了電話，五分鐘後放行。
周建國在三樓。
還是那副樣子——四十齣頭，頭髮往後梳，黑框眼鏡，深藍製服，領章兩杠一星。看見陸征進來，他沒站起來，先把門關上，然後坐回椅子上。
"你來了。"
"周處長——"
"坐。說吧。"
陸征坐下來，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說。
從上回見麵之後說起——方誌遠暴露、四指綁架劉半仙、孫大棒突襲糧站、馬洪濤親筆信、錢衛國蘇醒後的證詞、方誌遠交代第七本賬和反製方案、錢衛國被轉院、田永福反水。
二十分鐘，一氣說完。
周建國一直聽，沒打斷，鋼筆擱在桌上沒動。等他說完了，才開口。
"你說的這些，有多少有物證？"
"六本賬本、何濤屍檢原始記錄、宋玉蘭親筆證詞、馬洪濤親筆信、方誌遠親筆材料、田永福親筆證詞——全在鬆嶺老周修表鋪。第七本賬和錄音帶在馬洪濤保險櫃，密碼030717。"
"錢衛國呢？"
"地區醫院外科三病區305床，韓大山控製。活著，但不知道能活多久。"
周建國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思考時候的習慣，陸征記得。
"你說的這些比半個月前多了不少東西，但問題還是那個問題——省紀委走程序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鄭光明的調查組最快臘月二十以後才能到。"
"來不及。"陸征說，"地區今天發電報，要求臘月十八前移交全部案卷物證。一移交，馬洪濤就能拿到所有東西銷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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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報我看到了。"周建國擡眼，"今天上午省廳也收到一份——王德明簽發的，要求省廳'配合'地區接管案件。"
陸征的心揪緊了。王德明不隻給鬆嶺發電報，還給省廳發了。從上到下把路堵死。
"省廳怎麼回的？"
"還沒回。"周建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但我知道上麵什麼態度——'服從地區統一部署'。"
服從。統一部署。
官僚係統的邏輯：地區要接案子，省廳不會為一個小縣的命案跟地區對著幹。除非有更硬的理由。
"所以你需要更硬的東西。"周建國轉過身，"你說的錄音帶——馬洪濤跟王德明分贓的錄音——如果是真的，就不隻是鬆嶺縣一個案子的事了。王德明是地區公安處處長，正處級。一個正處級幹部涉案，省紀委可以直接介入，不用走地區。"
陸征的眼睛亮了。對。錄音帶是這個案子的級別躍升——從"縣裡的命案"變成"地區級貪腐案"。級別一上去，省紀委就能繞過地區直接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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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建國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鄭光明的調查組原定臘月二十齣發，今天接到通知，有人向省委反映'出行安排不夠保密'，要求暫緩出發，等新方案確定後再走。"
"誰反映的？"
"不知道。但我猜——王德明在省裡也有關係。"
陸征腦子裡"嗡"了一下。暫緩。調查組來不了了——可能臘月二十五來，可能年後來。時間一拖，馬洪濤有足夠的時間把所有東西清乾淨。
"那怎麼辦？"
周建國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陸征讀不懂的東西——像是猶豫，又像是下了決心之後的決然。
"有一個辦法。"他壓低聲音，"不走官方渠道。"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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