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最後階段省城到鬆嶺沒有直達火車。
陸征先搭了一輛送鋼材的卡車,在白山城外三十裡的岔路口下了車,然後步行往鬆嶺方向走。
天已經黑了。省道兩邊是連綿的山,鬆樹黑壓壓地像沉默的牆。公路結了冰,踩上去嘎吱嘎吱響。遠處偶爾有卡車燈光掃過來,照出路邊一閃而過的裡程碑。
走了兩個小時,解放鞋濕透了,腳趾頭凍得沒有知覺。到鬆嶺縣城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多,縣城黑燈瞎火的,隻有礦上的高爐還亮著,紅光映在雲底,像燒了一半的天。
他沒回縣局——不安全。案卷移交令一下,馬洪濤的人隨時可能來搜。他直接去了城南雜貨鋪。
後屋的煤油燈亮著。
推門進去,看見了老劉頭、孫大棒,還有一個沒料到的人——馬小軍。
馬小軍臉上有道抓痕,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耳根,血痂沒脫落。看見陸征,站起來叫了一聲"陸哥",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沒在他身上聽過的東西——害怕。
"出什麼事了?"
老劉頭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坐。我來說。"
"今天下午三點,馬德才帶著地區公安處的人來了縣局,拿著王德明的電報,要求接管案卷和物證。趙鐵軍拖了兩個小時,最後——"
"最後怎麼?"
"交了。"老劉頭的聲音像嚼鐵,"案卷全部交了。物證——"
他停了一下。
"物證也交了。"
陸征的心沉到了底。
"全部?"
"全部。"老劉頭擡眼看他,"但——鑰匙有兩把。"
陸征怔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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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讓我帶給您的——'讓老劉頭交鑰匙,但鑰匙有兩把'。"
老劉頭的嘴角動了動,不是笑,是一種比笑更深的東西。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搬開一個裝雜貨的木箱,從底下抽出一個油布包。打開——六本賬本、何濤屍檢記錄、宋玉蘭的證詞、馬洪濤的親筆信、方誌遠的材料。
原件。
"交上去的是複印件。"老劉頭說,"臘月十五那天我就讓老周複印了一份——當時就怕有這一天。"
陸征的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熱鐵。
老劉頭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從臘月十五開始,他就在準備退路了。
"馬德才拿到東西之後呢?"
"笑著走的。"孫大棒接話,"那個笑——我一輩子忘不了。"
"他一定以為事情了了。"老劉頭把油布包重新裹好,塞回木箱底下,"但他不知道——交出去的是影子,真東西還在。"
"錢衛國呢?"
馬小軍聲音有點抖:"今早去地區醫院看他,病房門口站了兩個人不讓進。遠遠看了一眼,躺在床身上插著管子。護士說他整天睡覺。"
整天睡覺。陸征想到了一種可能——安眠藥。韓大山如果給錢衛國下了葯,讓他整天昏昏沉沉,那不是養傷,是控製。一個昏睡的證人,沒法說話,也沒法翻供。
"還有一件事。"孫大棒的聲音壓得很低,"今天下午,馬德才去了老周的修表鋪。"
陸征的血涼了。
"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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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例行檢查',翻了一通——櫃檯、抽屜,連牆上的掛鐘都摘下來看了。但暗格封在檯麵底下夾層裡,沒找到。"
"他沒找到?"
"沒找到。但他走的時候跟老周說——"孫大棒頓了一下,"'老周啊,你修了一輩子表,可別修到不該修的東西上去。'"
後屋沒人說話。馬德才沒找到東西,但起了疑——這不是"例行檢查"的話,是警告。
"宋玉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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