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審陸征帶著方誌遠翻進縣局後牆的時候，是晚上十點。
趙鐵軍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陸征推門進去，趙鐵軍看見他身後的方誌遠，臉上的肌肉綳了一下——不是意外，是確認了他最擔心的事。
"老劉和孫大棒？"他的聲音很乾。
"被韓大山帶走了。'配合調查'。"
趙鐵軍閉了一下眼。
"坐下。"他指了指靠牆的長凳，"都坐下。"
方誌遠縮在長凳角落裡，抱著自己的胳膊，抖個不停。陸征坐在他旁邊，兩隻手插在棉襖兜裡，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趙鐵軍從暖壺裡倒了兩杯水，放在他們麵前。然後他坐回椅子上，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吐出來。
"說具體情況。"
陸征把從方誌遠那裡聽到的複述了一遍：韓大山帶四個人，打了方誌遠，綁了他，帶走了老劉頭和孫大棒，用的是"與何濤案有關、配合調查"的名義。
"有手續嗎？"
"方誌遠說韓大山拿了一張紙——不知道是什麼，但上麵有紅章。"
紅章。地區公安處的章。馬洪濤用合法的外衣把人扣住了——跟錢衛國"轉院"一個套路。
"劉半仙呢？"陸征忽然想到。
趙鐵軍看了他一眼："劉半仙今天下午出了縣城——他有個老朋友在鄉下，說是去送年貨。走的時候跟誰都沒說，我後來才知道。"
陸征鬆了口氣。劉半仙不在雜貨鋪，沒被韓大山抓到。但也不知道他具體在哪。
"現在算算。"趙鐵軍在桌上敲了敲煙灰，"我們手裡還有誰？"
"方誌遠。劉半仙——不知道在哪。"陸征數了數，"沒了。"
"物證呢？"
"全在您這兒。"
趙鐵軍點了點頭。
"馬洪濤手裡呢？宋玉蘭、錢衛國、四指、老劉、孫大棒——五個人證，全在他控製下。"
五比二。人證上，馬洪濤佔了絕對優勢。
"他會怎麼做？"陸征問。
"按順序來。"趙鐵軍吐了口煙，"第一步，逼宋玉蘭翻供——撤回控告，甚至寫一份'受老劉頭蠱惑'的聲明。第二步，讓錢衛國'恢復意識'後翻供——改口說他之前說的馬德才'故意讓我看見'是記錯了、發燒燒糊塗了。第三步——"
他頓了一下。
"第三步，用老劉頭和孫大棒做文章。他是地區公安處副處長，有權'審查'下級公安人員。他會逼老劉頭承認——藏匿物證、偽造證據、夥同何濤貪汙。"
"老劉頭不會認。"
"他不用認。"趙鐵軍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他隻需要被關著——關到省紀委來，或者關到他'意外死亡'。"
意外死亡。
陸征的脊背一陣發寒。一個被地區公安處"審查"的老警察，在看守期間"突發心臟病"或者"從樓梯上摔下來"——這種事在那個年代不是沒發生過。
"所以——"陸征的聲音很低，"我們必須在他對老劉頭動手之前，讓省紀委來。"
"省紀委什麼時候來？"
"不知道。周建國打了電話，但鄭光明那邊的行程——"
"來不及了。"趙鐵軍把煙掐滅，"就算鄭光明明天出發，到鬆嶺也要一兩天。一兩天裡，馬洪濤足夠做很多事。"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窗外有風聲，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遠處吹哨子。
"趙局。"陸征開口了，聲音很穩，但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手在抖，"還有一條路。"
"什麼路？"
"直接去地區。找馬洪濤的保險櫃——把第七本賬和錄音帶取出來。有了這兩樣東西，不用等省紀委——直接送省廳，周建國就能立案。"
趙鐵軍看著他，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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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地區公安處是馬洪濤的地盤，保險櫃在他的辦公室裡。你去——跟送死沒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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