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破門臘月十九。清晨六點。
方誌遠走了。
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藍棉襖,頭上扣了頂灰帽子,手裡拎著趙鐵軍給的那個帆布包——裡麵裝著兩份過期文件當掩護。他走出縣局後門的時候,天還沒亮,街上沒人。
陸征站在後門的陰影裡,看著他走遠。
方誌遠的背影很小,在灰濛濛的晨光裡像一粒灰塵,隨時可能被風吹散。
他攥了攥拳頭,轉身回了辦公樓。
趙鐵軍一夜沒睡。他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張白紙,上麵寫滿了字又劃掉了——像是在想什麼,又推翻了。
"他走了?"
"走了。"
趙鐵軍點了點頭,沒說話。
陸征在長凳上坐下,腦子像一團亂麻。他試著理清楚——
現在能做的事:等方誌遠的消息。等鄭光明的回復。保住趙鐵軍這邊的物證。
不能做的事:去地區(太危險)、找老劉頭(被控製了)、找宋玉蘭(也被控製了)。
他突然想到一個人。
"趙局,馬小軍呢?"
"我讓他去地區醫院守著錢衛國了——遠遠地看著,不進去。"
"劉半仙呢?他到底在哪?"
"他去了小嶺村——在城外十裡地,他老戰友在那。我昨晚讓值班的小趙打電話問過了,劉半仙在,人沒事。"
陸征鬆了口氣。劉半仙至少是安全的——在鄉下,韓大山的人不會大老遠去找他。
"還有一件事。"陸征想了想,"田永福——他交了證詞之後去了哪?"
趙鐵軍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那天晚上把信封給了你就走了,往鬆嶺反方向開的——可能是想跑遠點。"
田永福。一個兩頭不靠的人,跑了,帶著他知道的秘密消失在夜色裡。
"他會不會——"
"不會。"趙鐵軍搖了搖頭,"田永福不是好人,但他寫了證詞——那是他的保命符。他不會去找馬洪濤,也不會來找我們。他會躲起來,等到塵埃落定再出來。"
陸征點了點頭。
七點半,天亮了。辦公室的窗戶透進灰白色的光,照在趙鐵軍那張疲憊的臉上。
"你睡一會兒。"趙鐵軍說,"我在。"
"我不困——"
"睡。"趙鐵軍的聲音不容置疑,"方誌遠去白山,來回最快也要一天。這期間不會有大動靜——馬洪濤還在消化昨天抓的人,不會這麼快動下一手。你現在的狀態,真出事了也扛不住。"
陸征想說點什麼,但趙鐵軍的眼神讓他閉了嘴。他走到辦公室角落的行軍床上,躺下來。棉被薄,硬闆床,他翻了個身,麵朝牆,閉上了眼。
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幾秒鐘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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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趙局!趙局!"
門外是值班小趙的聲音,帶著慌。
趙鐵軍已經站起來了,拉開門。小趙的臉色不好看——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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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麼事了?"
"地區來電——"小趙喘著氣,"劉鳴帶人往鬆嶺來了,說——說要'全麵複查周雅琴案的涉案人員',名單上有——"
他看了一眼趙鐵軍的臉色,咽了口唾沫。
"有陸征。"
陸征的困意一下子飛了。
他翻身坐起來,看向趙鐵軍。趙鐵軍的臉上沒有驚訝——像是早就想到了。
"什麼時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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