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地區公安處。上午十點。
方誌遠站在地區公安處大樓前麵，仰頭看了看——五層蘇式建築，灰磚牆麵，窗戶小而深，像一排排睜著的眼睛。門口有哨兵，穿著棉大衣，背著槍，站得筆直。
他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上去。
"同誌，你找誰？"哨兵攔住了他。
方誌遠把那封蓋著公安處紅戳的介紹信掏出來："鬆嶺縣公安局的，來送文件。"
哨兵看了看信封上的紅戳，點了點頭，讓他進去了。
方誌遠走進大樓，一股暖氣撲麵而來。樓道裡鋪著水磨石地麵，擦得發亮，牆上掛著"提高警惕保衛祖國"的標語。他走了三年這個樓道，閉著眼都不會走錯。
一樓是值班室和收發室，二樓是辦公室，三樓是領導辦公區。馬洪濤的辦公室在三樓東側最裡麵——318室。
方誌遠沒有直接上樓。他先去了一樓收發室，把帆布包裡的兩份過期文件交給收發員——這是他的偽裝，送完文件他才上樓。
樓梯間的暖氣片滋滋響著，熱氣蒸得他臉發燙。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心跳得越來越快，但腳步很穩。
三樓。
樓道裡沒人。東側最裡麵，318室。
門關著。方誌遠站在門口聽了五秒——裡麵沒有聲音。他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鎖著。
意料之中。馬洪濤不在的時候，辦公室一定鎖著。
他需要鑰匙。
方誌遠走到316室——馬洪濤的秘書小陳的辦公室。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小陳不在桌上，可能去茶水間了。桌上有一串鑰匙——方誌遠認識，其中一把是318的備用鑰匙，小陳每天早上開完門就放在抽屜裡。
他拿走鑰匙，快步走到318門前，插進去，一擰——開了。
方誌遠閃身進去，把門帶上是關但沒鎖——萬一有人來，他可以說"馬局長讓我來取文件"。
辦公室不大，一張寫字檯，一個文件櫃，一扇窗戶，窗邊有一盆弔蘭，葉子耷拉著，像缺水。保險櫃在寫字檯後麵靠牆的位置——一個深灰色的鐵皮櫃，半人高，雙開門，中間有一個轉盤密碼鎖。
方誌遠蹲在保險櫃前麵，手心全是汗。
030717。
他開始撥號。先順時針轉三圈，歸零——0。然後逆時針轉到3，再順時針轉到0，逆時針到3，順時針到0，逆時針到7，順時針到1，逆時針到7。
"哢"的一聲。
開了。
方誌遠長出一口氣，拉開櫃門。
裡麵分三層。最上麵是一摞文件袋，中間是幾個信封，最下麵——一個深藍色的硬皮筆記本，比礦上的那六本小一圈，但厚得多。
第七本賬。
他伸手把筆記本拿出來，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手寫字，每一行都是日期、人名、金額。翻了幾頁，他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韓大山、王德明、馬德才——還有兩個他不認識的省裡的人。
這本賬比他想象的牽連更廣。
錄音帶呢？
方誌遠把保險櫃裡剩下的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文件袋、信封、一個鐵皮鉛筆盒。鉛筆盒打開一看——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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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錄音帶。
他的心沉了一下。田永福說的錄音帶，不在保險櫃裡——可能在別的地方，也可能已經被馬洪濤轉移了。
沒時間找了。
方誌遠把筆記本揣進棉襖裡，貼著肚子，用腰帶勒緊。然後他把保險櫃裡的東西原樣放回去，關上櫃門，撥亂密碼鎖。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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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撞上一個人。
小陳。
馬洪濤的秘書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方誌遠，愣了一下，然後臉色變了。
"方誌遠？你怎麼——"
"馬局長讓我來取文件的。"方誌遠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他說有個材料讓我送下去。"
"什麼材料？我怎麼不知道？"
"他昨天晚上跟我說的——讓我今天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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