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上午八點。
馬洪濤站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保險櫃敞著,臉黑得像鍋底。
小陳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
"他來了多久?"馬洪濤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含著碎玻璃。
"昨、昨天上午。大概十點——"小陳的舌頭在打結,"他說您讓他來取文件——我以為——"
"你以為。"馬洪濤轉過身來,看著小陳。他的眼神不怒不懼,像一潭死水,但小陳知道那水麵底下是什麼。
"保險櫃的密碼隻有三個人知道——我、你、還有王局。他怎麼知道的?"
小陳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那就不是你說的。"馬洪濤走到窗前,背對著小陳,"是他自己知道的。方誌遠以前進過這個保險櫃——誰讓他進的?"
小陳的腦子飛轉。方誌遠以前是地區公安處的人——兩年前,方誌遠還在處裡上班的時候,幫他給保險櫃換過鎖——那次是密碼鎖壞了,馬洪濤讓方誌遠盯著修鎖的師傅,方誌遠看見了新密碼。
"換鎖那次。"小陳的聲音像蚊子。
馬洪濤沒說話。他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八點的白山城剛醒過來,街上有了人——賣早點的、掃大街的、上班的自行車隊。一切如常。但他的保險櫃裡少了一本賬。
"第七本賬。"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文件,"最要命的那本。"
小陳不敢接話。
"人去旅館找了?"馬洪濤問。
"找了。老趙他們四點半去的——203沒人。被子是疊過的,但人不在。"
"人不在。"馬洪濤的嘴角抽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蟄了一口,"四點半才到——我們三點到的白山。他怎麼知道的?"
小陳又搖了搖頭。
馬洪濤轉過身來,走到寫字檯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本通訊錄——翻到某一頁,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韓大山。"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比平時多了一層冰碴子,"方誌遠跑了。第七本賬被他拿走了。"
電話那頭韓大山的聲音很低,但陸征如果在場,能聽出那種壓抑的暴躁:"他往哪跑了?"
"不知道。我讓人去了旅館——人已經走了。白山這麼大,他往哪跑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一定會做——取賬本。"
"賬本不在他身上?"
"不在。他沒那麼蠢——他把東西藏了。我猜是郵局、車站或者銀行——這種地方他不會隨便找,一定是能在短時間內存取的地方。韓大山,你安排人——把白山的郵局、車站、銀行全部盯死。看見方誌遠,不要動他——打電話給我。"
"那鬆嶺那邊呢?"
馬洪濤想了一下:"趙鐵軍那邊我來。你把老劉頭看緊了——別讓他跟任何人接觸。宋玉蘭也是。"
"錢衛國——"
"錢衛國死不了。"馬洪濤的語氣忽然不耐煩了,"你派的人連個植物人都弄不死?下次別再讓我安排人——你自己上。"
"那——"
"行了。幹活。"
電話掛了。
馬洪濤站在寫字檯後麵,沒有坐下來。他看著保險櫃敞開的門——裡麵整整齊齊地放著文件袋、信封、那個空鉛筆盒。少了一本深藍色筆記本。
他伸手拿起那個空鉛筆盒,掂了掂——輕飄飄的。他打開蓋子看了看,又合上,放回原處。
然後他拿起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他很少打——因為電話那頭的人比他更高,比他更危險。
"王局長。"馬洪濤的聲音忽然變了——不是那種不緊不慢的陰冷,而是一種恭敬中帶著警惕的調子,"出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說:"說。"
"第七本賬被人取走了。我的人正在找——但我要提前跟您說一聲,如果找不到——"
"如果找不到?"那個聲音沒有任何波動,像一塊石頭。
"如果找不到,那本賬裡的東西——"
"我知道裡麵有什麼。"王德明打斷了他,"你不用提醒我。你現在要做的事隻有一件——找到方誌遠,找到賬本。找到了,一切照舊。找不到——"
他沒說完。但馬洪濤聽懂了那個省略號的意思。
找不到,他馬洪濤就是那本賬上的第一個名字——一個被割掉的名字。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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