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等待臘月二十。淩晨四點半。
白山城還黑著,街上一盞路燈都沒有,隻有地區公安處大門口那盞白熾燈孤零零地亮著,像一隻不肯閉的眼。
趙鐵軍的老戰友叫何長順,白山市公安局刑偵科副科長,四十八歲,轉業前是偵察連的排長,在白山幹了十五年刑偵,什麼場麵都見過。他接到趙鐵軍的電話時剛睡下不到兩小時——值了一整天班,回到家脫了鞋,腳還沒捂熱。
電話那頭趙鐵軍隻說了三句話:"老何,我有個兄弟在白山國營旅館203,姓方。你現在去把他接出來,找個地方藏好。有人要殺他。"
何長順問:"誰要殺?"
"馬洪濤。"
何長順沉默了三秒。他跟趙鐵軍是軍校同期,比趙鐵軍早兩年轉業,分到白山。馬洪濤是地區公安處副處長——隔著兩級,但整個白山公安係統沒有不知道馬洪濤的。這人手長,管得寬,市局不少人都跟他有過交道。
"行。"何長順隻說了一個字。
他穿上棉襖,揣上手槍,出門。老婆在裡屋問了一句"大半夜去哪",他沒答,關上門走了。
國營旅館在白城路中段,離公安局六條街。何長順沒開車——淩晨四點多開車在街上跑太紮眼,反而容易被人盯上。他走路,快步,十來分鐘就到了。
旅館大堂的燈亮著,值夜班的服務員趴在櫃檯上打盹。何長順沒驚動她,直接從側門上了二樓。
203在走廊最裡麵。何長順走到門口,先聽了聽——裡麵沒有動靜。他敲了三下,停了停,又敲三下。
門裡麵沒有聲音。
何長順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又敲了三下,這次重一些。
"誰?"方誌遠的聲音從門裡麵傳出來,帶著那種剛被驚醒的警覺。
"何長順,白山市局。趙鐵軍讓我來的。"
門裡麵沉默了兩秒。然後是拖鞋踩地的聲音,門栓響了一下,門開了一條縫。
方誌遠站在門後麵,臉上的表情像一塊繃緊的布——警惕、緊張,但眼神沒有散。他看見何長順身上的警服和別在腰間的手槍,肩膀鬆了一點。
"趙局給你打電話了?"
"對。走,現在就走。"何長順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有東西要帶嗎?"
方誌遠低頭看了看自己——棉襖、棉褲、一雙布鞋。除了身上穿的,什麼都沒有。第七本賬在郵局,他身上乾乾淨淨。
"沒有。走。"
何長順走在前麵,方誌遠跟在後麵。兩人從側樓梯下樓,穿過大堂旁邊的儲物間,從後門出來——後門通著一條窄巷子,巷子盡頭是白城路的背街。
剛拐進窄巷子,何長順忽然停住了。
他聽見了一輛車的聲音——吉普車,從白城路的方向開過來,引擎聲在淩晨的空街上格外清楚。車燈的光從巷子口掃進來,在地上的積雪上劃出一道慘白的光。
何長順一把拉住方誌遠,兩人貼著牆根蹲下。
吉普車沒有停——它從巷子口駛過去,朝國營旅館的方向開。車燈在旅館正門的牆壁上晃了一下,然後滅了。
有人下車了。不止一個——兩道人影從車上下來的輪廓,在晨光裡一晃就進了旅館大門。
何長順和方誌遠對視了一眼。
"快走。"
兩人沿著背街往東走,走了大約五百米,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衚衕。何長順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掏出鑰匙開了門——這是市局的一處備用點,平時用來蹲守或臨時關押嫌疑人用的,外麵沒有任何標識。
兩人閃身進去。屋裡有一張行軍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檯燈。何長順把門鎖上,開了檯燈,燈光昏黃。
"那兩個人是馬洪濤的?"方誌遠問。他的聲音還算穩,但手指在微微發抖。
"八成是。"何長順靠在桌邊,雙臂抱胸,"趙鐵軍說有人要殺你——看來沒錯。他提前了不到半小時,再晚一點你就在旅館裡被堵了。"
方誌遠坐在行軍床上,兩手撐著膝蓋,低著頭,好一會兒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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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本賬拿到了?"何長順問。
方誌遠擡起頭來,點了點頭:"拿到了。放在郵局櫃檯底下。"
"你放在郵局了?"
"對。昨天下午去的,塞在最裡麵那個櫃檯底下——那個櫃檯平時沒人用,堆的是過期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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