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不明白臘月二十。上午九點。
陸征不在老楊家。
他天剛亮就走了——沿著溪溝出了小嶺村,往北翻了一道梁子,走的是一條隻有獵人和砍柴人踩出來的野路。
他必須去白山。
理由很簡單:錄音帶在他身上,第七本賬在白山。兩樣東西不湊齊,送省廳沒有用——隻有賬本沒有錄音帶,馬洪濤可以說賬本是偽造的;隻有錄音帶沒有賬本,錄音裡的人名對不上具體的金額。
兩樣東西缺一不可。
但他不能走大路——劉鳴可能還在盯著鬆嶺的車站和公路。他也不能打電話讓何長順把賬本送過來——馬洪濤現在一定在監聽白山和鬆嶺之間所有的電話線路。
他隻能靠自己。
陸征從早上六點走到中午十二點,翻了兩道山樑,繞過了三個村子,在一條幹涸的河溝裡蹲了半小時避風——北風像刀子一樣,棉襖擋不住,凍得他兩腿發木。
中午他在一個看林人的窩棚裡歇了半小時,啃了兩個苞米麵餅子——劉半仙讓他帶的,硬得能當磚頭砸人,但嚼著嚼著就有了甜味,是苞米本身的那點甜。
下午兩點,他到了白山北邊的石橋村——離白山城區還有二十裡。
他不能再往前走了——白山城裡一定有馬洪濤的人,他穿著棉警服,一眼就能被認出來。
他在石橋村找到了一家代銷店——村子裡唯一的商店,賣鹽賣醋賣散裝白酒,也有一部手搖電話。
"同誌,打個電話。"陸征把工作證放在櫃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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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銷店的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女人,看了看他的工作證,又看了看他凍得通紅的臉,沒多問,把電話指給他。
陸征撥了何長順辦公室的號碼——這個號碼是趙鐵軍昨天在電話裡告訴他的。
響了好幾聲,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何長順不在辦公室——可能在忙,也可能——
陸征不敢想。他掛了電話,站在代銷店的櫃檯前,腦子裡飛快地轉。
他沒有何長順的其他聯繫方式——不知道他家在哪,不知道他手機號——這個年代沒有手機。他隻有這一個辦公電話。
他需要另一個辦法。
陸征想了一會兒,拿起電話,撥了趙鐵軍的號碼。
"趙局——是我。"
"陸征?你在哪?"趙鐵軍的聲音有點緊。
"白山北邊,石橋村。我走了一上午——從山裡繞過來的。趙局,何長順的辦公室電話沒人接。"
"他不在——他出去了。"趙鐵軍的聲音頓了一下,"方誌遠已經安全了,何長順把他藏起來了。第七本賬也取到了——在何長順身上。"
陸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取到了?"
"取到了。你現在聽我說——不要進白山城。馬洪濤的人在城裡到處找方誌遠,你進去就是自投羅網。你沿著石橋村往東走,有一條岔路通往長嶺——長嶺有省道,明天早上有一趟去長春的長途客車。你坐客車去長春——到了長春找省廳,把錄音帶交給周建國。"
"那第七本賬呢?"
"何長順會送。他明天出發,也走長春。你們不一起走——分開走安全。何長順到了長春會把賬本交給省廳的人。"
陸征站在代銷店的櫃檯前,手裡攥著話筒,腦子裡在打架。
他想進白山——他想親眼看著方誌遠安全了,想親手把第七本賬拿到,然後跟錄音帶合在一起,一起送出去。但趙鐵軍說得對——他進不了白山,馬洪濤的人一定在找他。
"趙局——方誌遠怎麼樣?"
"安全。何長順把他藏好了——你別操心他。你現在就去長嶺,今晚找個地方住,明天一早上車。"
"好。"
"還有——"趙鐵軍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馬洪濤給我打了電話。他知道你手上有東西。"
陸征的手緊了緊話筒。
"他原話是:'把東西交出來,什麼事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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