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一。上午。地區公安處地下室。
韓大山來了。
他沒穿礦上的工裝——今天他穿的是一件藏藍色的呢子大衣,裡麵是灰色毛衣,腳上一雙黑皮鞋,擦得鋥亮。他看上去不像一個礦長,更像一個幹部。
他站在鐵桌子對麵,看著老劉頭。
老劉頭被兩個便衣從隔壁屋帶過來,按在鐵椅子上。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坐下去就起不來。他的手被銬在椅子扶手上——上次沒有銬,這次銬了。
"劉師傅。"韓大山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礦上人特有的粗糲,"咱們不繞彎子。"
老劉頭看著他,沒說話。
"方誌遠拿了馬處保險櫃裡的東西——我知道你知道。賬本在哪?"
"不知道。"
"你不知道?方誌遠是你鬆嶺縣局的人——他拿了東西能不跟你報信?"
"他被撤了——不是我們的人了。他去哪我上哪知道?"
韓大山笑了一下——不是開心的笑,是一種"我知道你會這麼說"的笑。
"劉師傅,我在礦上幹了二十年——二十年,我見過各種各樣的硬骨頭。有扛了一周的,有扛了一月的,有扛到自己都忘了扛什麼的。但你跟我說實話——你這把年紀,值當嗎?"
老劉頭的眼皮動了一下。
"值不值當不是你說了算。"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韓礦長,你也是幹過實事的人——你幫馬洪濤幹了多少臟活,你心裡有數。你以為他保得了你?"
韓大山的臉色變了一下——很短暫,像一片烏雲從臉上掠過去,又立刻被那張笑麵蓋住了。
"劉師傅,咱們不扯這些。我就問你一件事——賬本在哪?錄音帶在哪?你告訴我,我保你——"
"保我?"老劉頭擡起頭來,看著韓大山,"你保你自己吧。"
韓大山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來,繞過鐵桌子,走到老劉頭身後。老劉頭的後背對著他——他看不見韓大山在做什麼,隻能聽見聲音:鐵皮櫃子打開的聲音,什麼東西被拿出來的聲音。
然後韓大山走回來,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一個黑色的橡膠棒,大約一尺長,握把上纏著膠布。
他把橡膠棒擱在鐵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劉師傅,我不想動手。"韓大山坐回椅子上,"但你得給我一個說法。你說你不知道——行。那你告訴我,陸征去哪了?"
"不知道。"
"趙鐵軍手裡有什麼?"
"不知道。"
"孫大棒——他說他知道一些東西。你信不信?"
老劉頭的眼皮跳了一下。
孫大棒。他不知道孫大棒現在怎麼樣了——四天了,隔壁一點聲音都沒有。韓大山說孫大棒知道一些東西——是在試探,還是真的?
"孫大棒說什麼跟我沒關係。"老劉頭的聲音很穩,"他愛說什麼說什麼。"
韓大山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站起來,拿起橡膠棒,在手裡掂了掂。
"劉師傅,我最後問你一次——賬本在哪?"
"不知道。"
橡膠棒落在鐵桌麵上——不是打老劉頭,是打桌子。但那聲悶響在地下室裡回蕩著,像一記悶雷。
韓大山把橡膠棒扔在桌上,走到門口,拉開門。
"算了。"他回頭看了老劉頭一眼,"劉師傅是個硬人——我敬你。但硬人也要看時候。"
他走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鐵門,吱呀一聲,像一聲嘆息。
老劉頭坐在鐵椅子上,手銬還銬著。他的手心全是汗,但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韓大山沒有動手。
不是不想——是時候不到。馬洪濤要的是東西,不是老劉頭的命。如果韓大山動了手,老劉頭就可以在審訊筆錄上簽字的時候寫上"刑訊逼供"——那是一顆雷,馬洪濤不想現在引爆。
但韓大山說了一句話讓他不安——"孫大棒說了一些東西"。
如果孫大棒真的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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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劉頭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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