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竈台添柴臘月二十四。下午。長春。省廳灰樓。
陸征掛了電話,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五分鐘,一動沒動。
"先保自己。"
"竈台添柴。"
兩句話,像兩顆釘子,釘在他的腦子裡。
老劉頭不是在求救——老劉頭這輩子不會求救。那通電話是信號。
"先保自己"——不讓他回來。回來就掉進馬洪濤的網。
"竈台添柴"——物證不在趙鐵軍辦公室了,在竈台裡。老劉頭不知道物證在哪兒,但他知道趙鐵軍有個習慣——重要的東西不放在明麵上。竈台,是趙鐵軍的轉移點。
陸征緩緩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踱步走了兩圈,沉定心緒,隨即擡手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另一間屋內,宋哲正對著一張空白白紙怔怔發獃。桌麵上攤著幾份淩亂的電報抄件,是他托省廳通訊處加急核查的白山地區近兩日的長途電話記錄。
“查到什麼了?”陸征徑直推門而入,出聲詢問。
宋哲緩緩擡頭,眼底布滿細密的紅血絲,下巴爬滿青黑雜亂的胡茬,已然兩宿未曾合眼,滿臉疲憊憔悴。
“宋玉蘭被秘密轉移了。”他將手中的紙張往前一推,沉聲道,“今天淩晨四點,地區公安處車庫調出一輛北京吉普,出車記錄標註的是‘礦山安全巡查’——淩晨四點深山巡查,根本就是欲蓋彌彰。”
“去向查到了嗎?”陸征立刻追問。
“方向是礦區深處,具體位置暫時不明,但韓大山今早一早,也驅車去往了礦上方向。”
陸征的心瞬間沉沉往下一落。馬洪濤果然在搶先動手,省裡的立案通知明天才會抵達地區,他便搶在前夕拆分人手、轉移籌碼。老劉頭被囚地下室被逼妥協,宋玉蘭被秘密藏在礦區未知之地,一老一親兩枚籌碼,兩頭同時施壓,算計得滴水不漏。
“還有個關鍵線索。”宋哲又抽出一張記錄紙遞過去,“今天上午九點,地區公安處的地下室,接通了一通直通省廳的長途電話。”
正是之前老劉頭打給自己的那通求救兼勸返電話。
“是韓大山逼他打的。”陸征聲音壓得極低,“目的就是逼我回去,用老劉頭的性命要挾,換我主動現身。”
宋哲擡眸看向他,語氣凝重:“你不會真的回去吧?”
“我絕不回去。”陸征回答得乾脆利落,聲音裡卻藏著一絲極力壓抑的焦灼與不安,“可宋玉蘭現在被困在礦上,若是韓大山惱羞成怒對她下手——”
“我清楚。”宋哲當即出聲打斷,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抵在桌麵,“她是我親姑,這份焦灼,我比你更甚。”
兩人沉默對視數秒,空氣凝重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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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案通知明天就抵達地區。”陸征率先開口打破沉寂,“通知落地後,馬洪濤必須放人。老劉頭、何長順、孫大棒,還有宋玉蘭,所有人都能平安脫身。我們隻需穩到明天即可。”
“可萬一韓大山等不及?”宋哲語氣陡然繃緊,“倘若今晚他就對宋玉蘭動手,我們根本來不及馳援。”
“他不敢。”陸征定定望著他,眼神篤定,“馬洪濤要的是能拿捏人的活人,死人毫無利用價值,成不了籌碼。宋玉蘭和老劉頭活著,才是他最後的底牌。立案通知明日即到,他絕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鋌而走險,純屬自尋死路。”
宋哲的拳頭攥了又鬆,鬆了又攥,心底的焦躁遲遲難平。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他不會亂來?”
“因為馬洪濤不是喪失理智的瘋子。”陸征語聲沉緩冷靜,“他隻是窮途末路的困獸。困獸會垂死反撲咬人,但絕不會在自己身陷絕境、牢籠起火時,再無端滋生新的禍端。眼下他最迫切的不是傷人,是自保脫身。”
宋哲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他沒躲。
"那你打算怎麼辦?"
"等。"陸征走到他旁邊,"等明天。通知一到,一切都會變——馬洪濤沒有權力再審查任何人,韓大山的審訊就是非法拘禁。省紀委的人會來——不是鄭光明的調查組,是正式的立案執行組。那時候老劉頭、何長順、孫大棒、宋玉蘭——都能出來。"
"那老劉頭那通電話——你打算怎麼回?"
"不回。"
宋哲回過頭來。
"不回?"
"我回了,韓大山就知道我接到信號了——他會懷疑老劉頭傳了別的話。老劉頭現在安全——韓大山不敢動他,他是籌碼。我不回電話,韓大山以為陸征沒接到,或者不敢回來——老劉頭反倒安全。"
宋哲看了他幾秒,慢慢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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