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開門韓大山的手揣在棉大衣口袋裡，攥著那串鑰匙。
走廊裡站著六個人——趙鐵軍、韓大山、兩個便裝的、樓梯口的年輕人和他帶來的兩個人。六個人，誰也沒動，隻有頭頂的日光燈管還在"嗡嗡"地響。
韓大山看著趙鐵軍——趙鐵軍也看著他。
兩個當了半輩子警察的男人，在這條發黴的地下室走廊裡，像兩頭困在籠子裡的牛，互相盯著，誰也不肯先低頭。
"你一張紙——"韓大山的聲音忽然啞了，像嗓子裡卡了一塊石頭，"你知不知道，我給馬洪濤幹了多少事？"
趙鐵軍沒說話。
"三年。我從礦務局保衛科到地區公安處，替他看人、替他跑腿、替他盯著誰進了誰出了——三年。"韓大山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最後像是自己在跟自己說話，"錢衛國的事不是我乾的，周雅琴的事不是我乾的——但人是我關的，門是我鎖的，飯是我送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這雙手三年裡開過多少道門，鎖過多少把鎖，他自己都數不清。
"你說開門——"他擡起頭來，眼睛裡有趙鐵軍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兇狠，是一種被逼到絕路上的茫然，"開了門，馬洪濤不會放過我。省紀委來了，我能不能保住這條命還兩說。不開門——你說我是非法拘禁。你讓我怎麼選？"
趙鐵軍沒有退。
"你不選，也有人替你選。"他的聲音很平，"馬洪濤讓你把老劉頭轉移到礦上——你轉不轉？你轉了，老劉頭到了礦上跟宋玉蘭關在一塊兒，馬洪濤要做什麼是你的手把他送過去的。你不轉——馬洪濤的電話你都不聽了，你還算他的人嗎？"
韓大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聽我說——"趙鐵軍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馬洪濤今天下午來地下室，你知道他問了什麼嗎？他問了第七本賬上的人名。那些人名連著誰——連著王德明，連著省裡的幹部。這條線如果被揭出來，不隻是一個貪腐案——是一個窩案。馬洪濤現在要做的事，不是轉移老劉頭——是把跟這條線有關的人全部收到他夠得著的地方。礦上是他最後的地盤，人到了礦上，他就還能控製。控製住了人——他就能跟上麵談條件。"
韓大山的臉色在燈光下一陣青一陣白。
他當然知道。他比誰都清楚馬洪濤的做事方式——先把手裡的東西攥緊，再坐下來談。當年馬洪濤能把四十七萬貪下來，靠的就是這個本事——誰手裡的籌碼多，誰說了算。
但現在不一樣了。馬洪濤被暫停職務了——他手裡還有籌碼嗎？
有。老劉頭、何長順、宋玉蘭——這三個人就是他最後的籌碼。
"韓科長——"樓梯口的年輕人又開口了，聲音帶著一點催促，"馬處長說今晚之前——"
"你閉嘴。"韓大山說。
年輕人閉了嘴。
走廊裡又安靜了。遠處鍋爐房的機器聲悶悶地傳過來，像一頭巨獸在喘息。
韓大山從口袋裡掏出那串鑰匙。
他看著那串鑰匙——三把鐵門鑰匙，兩把辦公室鑰匙，一把倉庫鑰匙。這三年來這串鑰匙沒離過他的身，洗澡都掛在脖子上的。這串鑰匙是他的權力，也是他的枷鎖——鎖著別人，也鎖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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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鑰匙舉起來，對著走廊裡的光看了一眼。
然後——他把鑰匙遞給了趙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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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開。"他說，"我沒有開這道門的權力——你是縣公安局長，立案通知在你手上，你有權核實涉案人員的情況。我——我隻是把鑰匙給你了。你開也好，不開也好，跟我沒關係。"
趙鐵軍接過鑰匙。
沉甸甸的——三年來這串鑰匙沉不沉，隻有韓大山自己知道。
他走到鐵門前，把鑰匙插進鎖孔——"哢嗒"一聲，鎖開了。他拉開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長響，像一個人在嘆氣。
地下室裡的空氣湧出來——悶的、潮的、帶著一股水泥和鐵鏽的味道。
趙鐵軍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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