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棋盤上的一顆子臘月二十五。晚上九點。白山。地區公安處。
馬洪濤沒走。
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燈關著，隻有煙頭的紅光一明一滅。他的辦公室在三樓盡頭，窗戶朝著後院，後院是鍋爐房和食堂，這個時間早沒人了。
他在等韓大山的電話。
按照他的指示，韓大山應該今晚之前把老劉頭轉移到礦上——也就是說，最遲十點之前，韓大山該給他回一個電話，確認轉移完成。
但電話一直沒響。
八點的時候他打了一個過去——沒人接。八點半又打了一個——還是沒人接。九點——他打了第三個，這次通了，但接電話的不是韓大山，是值班室的小周。
"韓科長呢？"
"韓科長——"小周的聲音有點發虛，"韓科長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道。他下午——下午之後就沒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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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洪濤把電話掛了。
他坐在黑暗裡，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煙灰缸滿了，他把煙灰彈在桌上——桌麵上一片灰白，像下了一場微型的雪。
韓大山跑了——還是在躲？
不管是哪一種，結果都一樣：老劉頭沒有轉移到礦上。
馬洪濤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來，照著後院那棵光禿禿的老榆樹。樹榦上結了一層霜，月光打上去，像一根白骨插在雪地裡。
他知道韓大山不會真的跑——韓大山跑了，他老婆孩子還在白山。但韓大山不接電話，說明他已經在選了。他在選——是繼續跟著馬洪濤，還是給自己找一條後路。
馬洪濤不怪他。換了自己，也會選。
但選了之後呢？
韓大山知道地下室的情況——他知道老劉頭、何長順、孫大棒在哪裡，知道宋玉蘭在礦上哪個位置，知道錢衛國在醫院哪個病房。這些信息，韓大山如果交給了省紀委——那不隻是馬洪濤完了，是整條線上的人都完了。
線上的人——馬洪濤想到趙永昌。
趙永昌今天下午給他打過一個電話——很短，隻有兩句話。
"通知到了？"
"到了。"
"該做的事——你知道。"
電話掛了。
該做的事——趙永昌說的不是馬洪濤該做什麼。他說的是：你馬洪濤該做的，你自己了斷。別拖到省紀委來——來了就不是你的事了，是大家的事。
大家的事——這條線上每一個人的事。
趙永昌是地區行署專員。他的名字在第七本賬上——馬洪濤不知道方誌遠是怎麼知道趙永昌的，但方誌遠記了。記了就意味著有人看過——有人看過就意味著有人知道。
老劉頭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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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洪濤下午在地下室問了他——老劉頭說"都是分贓記錄"。他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麵牆。馬洪濤當了二十年警察，審過的人比老劉頭見過的都多——他看得出來，老劉頭在撒謊。
但他不確定老劉頭撒的是哪一層謊——是"我看見了但我不說"，還是"我真的沒看見"。
如果是前者——老劉頭必須閉嘴。永遠閉嘴。
如果是後者——那還好。但馬洪濤不敢賭。
他不敢賭的還有另一件事——王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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