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永昌之懼臘月二十六。上午八點。白山。地區行署。
趙鐵軍七點就從招待所出來了。他沒告訴老劉頭和何長順自己要去哪兒——隻說"你們別出門，等我回來"。
他走了一裡半路，到了白山地區行署。
地區行署是一棟三層的灰色樓房，門口有兩棵大楊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晃。大門口有個傳達室，傳達室裡坐著一個上了歲數的老大爺，戴著棉帽子，正對著爐子烤手。
趙鐵軍掏出工作證。
"鬆嶺縣公安局——我找趙永昌專員。"
老大爺看了他一眼。"趙專員？這個點——趙專員一般九點才到。你先進來等？"
趙鐵軍沒進傳達室。他站在行署門口，看著灰濛濛的天——雪又快下了，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口大鍋蓋在白山上頭。
他來得早——是有意的。他要趕在趙永昌到行署之前，先確認他在不在白山。昨晚宋哲的電話還沒回——但趙鐵軍等不了了。他知道趙永昌每天早上九點到行署——如果今天他來了，說明他在白山；如果他沒來，說明他躲了。
躲了更麻煩——但來了，就有機會。
八點五十，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從東邊開過來，停在了行署門口。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人——五十來歲，身材不高但很壯實，穿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戴著皮帽子，臉上颳得乾乾淨淨，但兩鬢的白髮藏不住。
趙永昌。
趙永昌下車的時候，眼睛掃了一下門口——看見趙鐵軍，腳步頓了一下。就那麼一下——不到半秒——然後他就像沒看見一樣，往大門裡走。
"趙專員。"趙鐵軍開口了。
趙永昌停下來，轉過頭——表情很淡，像在看一個跟自己不相幹的路人。
"你是——"
"鬆嶺縣公安局，趙鐵軍。"
趙永昌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輕，如果不是趙鐵軍盯著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鬆嶺的？"趙永昌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慣常的官腔，"有什麼事去辦公室談。"
"我就在這兒說。"趙鐵軍沒有動，"用不了兩分鐘。"
趙永昌看著他——趙鐵軍也看著他。兩個人站在行署門口的台階上，一個穿呢子大衣，一個穿棉大衣。
"說。"趙永昌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他的手——他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口袋布料綳得很緊，說明他攥著拳頭。
"宋玉蘭。鬆嶺縣公安局退休職工宋玉蘭——被馬洪濤的人關在礦區老三號井的通風井裡，三天了。"
趙永昌的臉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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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礦長是你的人。"趙鐵軍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過去，"馬洪濤把他的人關在你的人的地盤上——你不知道？"
趙永昌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極力剋製的緊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你現在知道了。"趙鐵軍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低到隻有趙永昌一個人能聽見，"省紀委的執行組，最快明天到白山。執行組到了，第一件事就是核實涉案人員的情況——宋玉蘭在裡麵關了三天，誰關的，誰知情，誰該放沒放——全部會查。"
趙永昌的拳頭在口袋裡攥得更緊了——口袋布料幾乎被他捏出了褶子。
"你是在威脅我？"
"我不威脅誰。"趙鐵軍的聲音很平，"我隻是來告訴你——宋玉蘭被關在礦上的事，省紀委知道了。你怎麼辦——是你的事。"
他停了一秒，然後又說了一句——聲音更輕了，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
"她要是活著出來——你說'我不知道'，也許還有人信。她要是死在裡麵——你說什麼都沒人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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