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省城暗線王德明放下電話的時候,手是穩的。
他坐在省城家裡的書房中,紅木桌上攤著一份《吉林日報》,茶杯裡的茶早涼了。窗外是省城灰撲撲的天,樓下的馬路上偶爾過一輛車,軋著積雪吱嘎響。
電話是趙永昌打來的。很簡短——不到三分鐘。
趙永昌隻說了三件事:第一,執行組明天到白山;第二,第七本賬已經到了省紀委手裡;第三——"王書記,我保不了你了。"
第三句話說完,趙永昌就掛了。沒有解釋,沒有商量,沒有討價還價——就像一份通知書,發完就完。
王德明把話筒放回座機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闆看了整整兩分鐘。他不生氣——憤怒是弱者的情緒,他二十年前就不生這種氣了。他在算。
算什麼?算趙永昌倒戈之後的格局變化。
趙永昌是地區那根線上的關鍵人——他倒戈,意味著地區那邊斷了。白山市局、礦區、地區公安處,三塊全守不住。方誌遠在省紀委手裡,第七本賬也在,老劉頭和何長順被帶出來了——加上趙永昌倒戈,整條線就剩馬洪濤還在硬撐。但馬洪濤知道的有限,他隻管執行。真正麻煩的是宋玉蘭——她知道的事比馬洪濤多得多。
王德明睜開眼,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有個孩子在堆雪人,戴著一頂紅毛線帽,手套上沾滿了泥。
他看了十秒,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五聲,接了。
"老方?我,王德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這個"老方"不是方誌遠,是另一個人——省委辦公廳的方副主任。趙永昌在省委辦公廳有人,王德明也有。
"什麼事?"方副主任的聲音很警惕。
"執行組明天出發——審查期限你壓了多少?"
"壓不住了——趙永昌今早打了個電話,辦公廳主任親自鬆的口。我攔不住。"
"我知道你攔不住——我問的是,執行組的人員名單你有沒有?"
又是一陣沉默。方副主任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我看到了——四個人,紀委係統的,帶隊的叫陳立恆。明天早上七點從長春出發,坐吉普走。"
"路線呢?"
"長春到白山——走輝南那條線,不經過鬆嶺。"
王德明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輝南線。那條路他熟——翻兩座山,中間過一段盤山路,冬天路上全是冰,吉普車開不快,全程至少六個小時。六個小時——足夠長了。
"老方——執行組到了白山之後第一站去哪?"
"不知道——按慣例先到地區紀委報到,然後……"
"然後去看守所提人。"王德明替他說完了。
"大概是這樣。"
"行了。"王德明掛了電話,拿起電話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喂?"對麵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
"小周——你明天去一趟輝南。到了之後在盤山路段等著,有一輛灰綠色北京吉普,車牌號吉A開頭,車上有四個人。你認認臉,看完回來告訴我車幾點過的那段路,有沒有在半路停過。"
電話那頭猶豫了一秒。"行。注意安全——別讓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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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明掛了電話,拿起涼透了的茶杯喝了口——苦的。
他沒打算對執行組動手——那是最蠢的辦法。他隻是想知道執行組的路線、到達時間、人員構成——知道這些,他就能算出自己還有多少時間。
多少時間——來處理那些不能被找到的東西。
王德明放下茶杯,走回桌前,拉開抽屜——裡麵有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裡是一把鑰匙。鑰匙上貼著一條白膠布,膠布上用鉛筆寫了一個地址:鬆嶺縣糧食局地下倉庫,3號門。
他看著那把鑰匙,目光平靜得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這把鑰匙——他藏了十一年。十一年沒人動過。但現在——也許到了該去動一動的時候了。
王德明把信封重新放回抽屜,鎖上,把鑰匙揣進兜裡。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第三個號碼。
這一次,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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