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招待所裡過了一個夜招待所103房間。
宋玉蘭在老劉頭的床上睡了一夜——老劉頭把鋪讓給了她,自己搬了把椅子靠在門背後坐了一宿。六十多歲的人了,腰不好,椅子又硬,坐到後半夜兩條腿全麻了,但他沒動——怕吵醒宋玉蘭。
宋玉蘭從淩晨到天黑一直在睡,中間隻醒了一次——老劉頭給她端了碗熱麵條,她吃了半碗又躺下了。臉上的灰洗掉了,露出底下的青白色,眼窩深陷,顴骨突出,軍大衣下麵瘦得像換了個人。
隔壁105的何長順過來敲了一次門,探頭看了一眼宋玉蘭,沒說話就回去了。他這兩天話很少——礦上那些事,經手的每一筆都有他的簽字,逃不掉的。
天蒙蒙亮的時候,老劉頭聽見走廊裡的腳步聲——很輕,是趙鐵軍的。門被推開一條縫,趙鐵軍看了一眼宋玉蘭——還睡著。他沖老劉頭擺了擺手,輕手輕腳地退出去,把門帶上了。
趙鐵軍站在走廊裡,靠著牆,點了根煙。他也是一夜沒睡——心裡裝著事。趙永昌給王德明打了電話——這件事他跟老劉頭說了,但還有一件事他沒說:他昨天在行署門口等趙永昌的時候,看見了一輛車。
一輛黑色上海牌轎車,車牌號吉D開頭——白山地區的號。趙永昌進了大樓之後,那輛車一直沒走。趙鐵軍等了將近一個小時,那輛車一直停在那裡——說明趙永昌不是一個人來的。誰?司機?秘書?還是——別的什麼人?
趙鐵軍抽完煙,整了整大衣領子。走廊裡的暖氣片涼了——招待所的鍋爐淩晨四點就停了,省煤。他搓了搓手,往自己房間走。
路過105的時候,門開著——何長順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根沒點的煙,盯著窗戶出神。趙鐵軍在門口站了兩秒,想想又算了——說什麼呢?他自己都不放心。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樓梯口推開窗戶。外麵的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天亮了——白山的天亮得晚,七點多才透出魚肚白。遠處是灰濛濛的山脊,近處是招待所院子裡的雪地——昨晚下了一層薄雪,把腳印都蓋了。
趙鐵軍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準備回去——就在這時候,樓下傳達室的老頭仰著脖子朝樓上喊了一句:"三樓的——103房間——有人找!"
趙鐵軍的神經一下子繃緊了。誰找103?誰知道宋玉蘭在這兒?
他快步走到樓梯口,探頭往下看——傳達室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藍色的棉大衣,戴著毛線帽子,臉被圍巾遮了一半。身形很瘦,不像是公安處的人。
趙鐵軍三步並兩步下了樓,走到傳達室門口。那人看見他,把圍巾往下拽了拽——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臉凍得通紅。
"你找誰?"趙鐵軍的語氣很硬。
"我找宋玉蘭——"女人的聲音帶著喘,像是跑著來的,"我是省廳的——宋哲讓我來的。"
宋哲——省廳的宋哲?宋玉蘭的弟弟?
趙鐵軍的目光在這個女人身上停了三秒——棉大衣是省廳發的,左胸口袋上別著工作證,圍巾是灰色的,跟省廳女同誌常用的那種一樣。他沒完全放鬆警惕,但鬆了一分。
"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宋哲告訴我地址的——他讓我來接宋玉蘭,說執行組今天到白山,讓宋玉蘭到了之後跟執行組的人匯合。"
趙鐵軍想了想,點了點頭。"跟我上來。"
他帶著這個女人上了樓,在103門口停住,輕輕敲了三下門。
門開了——老劉頭站在門後麵,一看趙鐵軍身後多了個女的,眉頭皺了一下。趙鐵軍湊到他耳邊說了兩句,老劉頭的眉頭才鬆開。
女人走進房間,看見床上的宋玉蘭——還睡著。她站在床邊看了幾秒,輕聲叫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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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姐——"
宋玉蘭的眼睛動了一下,沒醒。
女人又叫了一聲——這回聲音大了一點:"宋姐,我來接你了。"
宋玉蘭睜開了眼。她看著眼前這張臉,愣了兩秒,然後認出來了——是省廳機要科的小陳,宋哲的同事。
"小陳?"宋玉蘭撐著胳膊坐起來,聲音沙啞,"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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