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區公安處。
孫科長的執行組比周建國早到了二十分鐘——兩輛吉普車在公安處大門口停下來的時候,門口的哨兵愣了一下:四個人,清一色的藍布警服,胸前別著工作證,帶隊的人手裡攥著一份蓋了省紀委紅章的提審通知書。
"我們是省紀委執行組——"孫科長把通知書遞過去,"來提審孫大棒。通知昨天就發了,你們馬處長收到了吧?"
哨兵翻了翻通知書,又看了看孫科長的臉——三十齣頭,瘦長臉,目光很硬。哨兵拿起值班室的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三分鐘後,公安處的辦公室副主任下來了——一個姓李的中年人,戴著眼鏡,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客氣笑容。
"孫科長是吧?馬處長今天不在——您這邊請。"
"馬處長去哪了?"孫科長沒動。
"馬處長——"李副主任的笑容僵了一下,"馬處長今天出去辦事了,具體去哪我不清楚。"
孫科長的目光在這張臉上停了兩秒。他沒追問——馬洪濤在不在,跟他今天提審孫大棒沒有關係。但他記住了這個細節:馬洪濤不在。
"帶我去看守所提人。"
李副主任領著執行組穿過公安處的院子——灰磚樓,三層,走廊裡貼著"嚴打"的標語和通緝令。下了半層樓梯,到了地下一層,鐵門上掛著鎖。李副主任掏出鑰匙,開了門。
看守所很小——隻有四間號子,走廊盡頭是提審室。孫大棒關在最裡麵那間,單人號子,鐵門上隻有一條巴掌寬的觀察口。
"開門。"孫科長說。
鐵門打開了——孫大棒坐在靠牆的水泥台上,擡頭看了一眼門口的人,又低下了頭。他瘦了不少——十天沒見太陽,臉白得像紙,下巴上的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手指甲長得卷了邊。
"孫大棒——"孫科長在提審室對麵坐下,把錄音機放在桌上,按下錄音鍵,"我是省紀委執行組的孫立明。今天依法對你進行提審。你之前交代的部分問題需要進一步核實——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證據記錄在案,你聽明白了嗎?"
孫大棒擡起頭,看了孫科長一眼——目光是空的,像是十天沒人跟他說話,他已經忘了怎麼組織語言了。
"聽明白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我問你——去年秋天,鬆嶺縣劉家溝礦上的那批木材,是你經手運走的?"
孫大棒沉默了五秒。然後他點了點頭。
"是。"
"誰讓你運的?"
又是沉默。孫大棒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指甲縫裡是黑泥,指節發白。他擡起頭,看著孫科長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孫大棒——我提醒你,你現在是配合調查階段,主動交代和被動交代,性質不一樣。"
孫大棒的喉結上下滾了兩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在鬆嶺縣搬了十年磚、打了八年架的手,現在抖得像篩糠。
"馬……馬處長讓運的。"聲音很輕,輕到對麵的書記員差點沒聽清。
"哪個馬處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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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洪濤——地區公安處的馬處長。"
提審室裡安靜了兩秒。孫科長麵無表情,在筆錄上寫了一筆。
"馬洪濤怎麼跟你說的?原話。"
孫大棒閉上了眼——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做決定。過了十秒,他睜開眼,聲音比剛才大了些:
"他說——'把這批木頭拉走,拉到鬆嶺糧庫後麵那個院子,誰也別告訴。'我問運費誰出,他說'不用你管,你隻管拉'。"
"鬆嶺糧庫後麵那個院子——你去過幾次?"
"三次——第一次運木材,第二次運設備,第三次……"孫大棒的聲音忽然卡住了,"第三次是送人。"
"送人?送誰?"
孫大棒的身子縮了一下。他看著牆角,像是在看一個隻有他能看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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