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糧庫鐵門後麵的十年鐵門上的鎖是老式的——一把鑄鐵掛鎖,鎖樑上銹了一層,鎖眼被冰碴子堵了一半。周建國掏出隨身的瑞士軍刀,撥了撥鎖眼裡的冰,試了試——鎖太老了,鎖芯可能凍住了,擰不動。
"我來。"趙鐵軍從大衣兜裡掏出那把折刀,刀刃比瑞士軍刀厚一倍。他把刀刃插進鎖梁和鎖扣之間的縫隙,用力一撬——鑄鐵鎖"嘎吱"一聲,鎖梁變形了,但沒開。他又撬了一下,手上青筋暴起,鎖梁終於"啪"地彈開了。
鐵鎖落在雪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建國推開鐵門——門軸很久沒上油了,"嘎嘎"地叫,像是一頭沉睡了十年的老獸被人硬拽醒了。門開了一人寬的縫,冷風從裡麵灌出來——不是自然的冷,是一種帶著黴味和鐵鏽味的冷,像是從地底下翻上來的。周建國打了個寒顫——不是凍的,是那種聞到不對勁的東西時本能的反應。
兩個人走了進去。
糧庫的院子很大——比周建國想象的大。左邊是主倉庫,一棟五十年代的紅磚平房,屋頂上蓋著鐵皮瓦,瓦上積了半尺厚的雪,簷下掛著冰溜子。右邊是兩排職工宿舍,門窗全釘著木闆,木闆上刷著白石灰,已經剝落了大半。正前方是一堵圍牆,牆根下堆著生鏽的鐵桶和報廢的農具。
"後麵——"周建國指著圍牆右邊的一個角門,"那個院子在後麵。"
趙鐵軍走在前麵,沿著院牆根走。積雪在牆根下堆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沒到小腿。走到角門的時候,周建國停住了——角門上的鎖是新的。
不是鑄鐵掛鎖,是一把銅芯彈子鎖,鎖樑上沒有銹,鎖眼乾淨——這把鎖最多裝了不到半年。
"有人來過——而且常來。"周建國蹲下來看了看鎖,又看了看門框——門框上的鐵釘也是新的,釘頭鋥亮,周圍的木頭沒有風化的痕跡。這說明門框和鎖是同時換的——有人把原來的舊門框拆了,裝了新的,配了新鎖。
"誰有鑰匙?"周建國問。
趙鐵軍搖了搖頭。"不知道——但能換門框換鎖的人,不可能是偷偷來的。這得找人來幹——木工、鐵匠、運材料。在鬆嶺這地方,幹這種活瞞不住人。"
周建國站起來,看了趙鐵軍一眼——兩個人的想法一樣:這個院子不是秘密據點,至少不是那種藏在暗處誰都不知道的地方。有人來過,有人修過,有人用著——隻是沒人問過。
"砸不開——"周建國看著那把彈子鎖,"得找工具。"
趙鐵軍四下看了看——院牆根下堆著的廢鐵桶和農具裡,有一根生了銹的鐵撬棍。他走過去,彎腰把撬棍從雪堆裡拽出來——沉,鐵疙瘩實心的,得有七八斤。
"試試。"趙鐵軍把撬棍插進門縫,用力一別——門框上的木頭上裂了一道口子。他又別了一下,木屑紛飛,門框整個鬆了。第三下——角門"哐"地開了。
門後麵是一個更小的院子。
比前麵那個院子小得多——大約二十步見方。三麵是牆,一麵靠著主倉庫的後牆。院子裡沒有雪——被掃過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地麵。院子正中間有一扇地窖的門——鐵闆焊的,刷了灰漆,門上有一把環扣鎖,鎖是新的,跟角門上的鎖一個牌子。
地窖。
周建國站在地窖門前,看著那扇鐵闆——鐵闆上焊了兩個拉環,拉環上纏了一圈鐵絲,鐵絲上掛著一個編號牌——"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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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號門。
老劉頭證詞裡說的——糧庫後院的鑰匙,最後歸了王德明。王德明抽屜裡那把藏了十一年的鑰匙——鬆嶺縣糧食局地下倉庫,3號門。
就是這個。
周建國深吸了一口氣。他看了一眼趙鐵軍——趙鐵軍的臉色也不好,嘴抿得緊緊的,手裡攥著那根撬棍。
"你聽見了嗎?"趙鐵軍忽然說。
周建國屏住呼吸——安靜了兩秒之後,他聽見了。地窖裡傳來一種很細微的聲音——不是風,不是水,是一種有節奏的、沉悶的"咚……咚……"聲。
像是有人在底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周建國伸手從趙鐵軍手裡接過撬棍——就在這時候,院子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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