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院子裡站著的三個人院子裡安靜了三秒。
四個人站在那個二十步見方的小院子裡,誰都不敢先動。馬洪濤站在角門旁邊,韓大山縮在他身後。周建國貼著牆,撬棍橫在身前。趙鐵軍在另一邊,手揣在兜裡。
"馬洪濤——"周建國的聲音不輕不重,"你來這兒幹什麼?"
"你猜呢?"馬洪濤的嘴角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地窖的鐵門,又看了一眼周建國手裡的撬棍,"你沒撬開?"
"還沒來得及。"
"那正好——"馬洪濤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擋住要跟的韓大山,"你別動。"
馬洪濤走到地窖門前,從大衣兜裡掏出一串鑰匙——三把,掛在同一個鑰匙扣上。他挑了中間那把,插進鎖眼——"哢嗒"一聲,鎖開了。
他把鎖摘下來,放在拉環上,退後了一步。"你來看——省得你以為我銷毀證據。"
周建國走上前,握住地窖鐵門的拉環,往上拉——鐵闆很沉,但合頁上了油,開起來不費勁。鐵闆翻開,露出下麵一截水泥台階,往下延伸到黑暗裡。
一股氣味湧上來——黴味、鐵鏽味、還有淡淡的柴油味。不是常年不住人的氣味——是有人在用,但不常來。
趙鐵軍會意,從院牆根下撿了一截鐵管。兩個人下了台階。
地窖不大——四米寬,六米長,兩米高。水泥牆麵刷的白灰返潮脫落了大半。地窖裡亮著一盞電池燈,光發黃,照得昏昏沉沉的。
左邊牆邊靠著一排鐵架子——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著紙箱,紙箱上用毛筆寫著編號,從01到17。紙箱封著口,用麻繩打的是死結。
右邊牆邊是一張摺疊桌,桌上放著鐵皮文件盒、墨水瓶和蘸水鋼筆。文件盒沒上鎖,周建國打開看了一眼——裡麵是幾頁信紙,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日期。
賬目。
周建國拿起那幾頁紙湊到燈下看——數字很大,用萬做單位,日期從八八年到九六年,每筆後麵都有字母縮寫:Z.Y.C、W.D.M、M.H.T——趙永昌、王德明、馬洪濤。
這是第八本賬——不是第七本賬的副本,是全新的。第七本賬記的是地區層麵分贓,這本記的是個人的——誰拿了多少、什麼時候拿的、從哪條線上拿的。這本賬如果上了法庭,數字本身就是鐵證。
周建國把紙放迴文件盒。他環顧了一圈——01到17號紙箱,每個箱子裡是什麼?
"這些箱子——你打開過嗎?"周建國回頭問站在台階上的馬洪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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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洪濤沒下來,搖了搖頭。"我沒有鑰匙——鑰匙在王德明手裡。我隻有門的鑰匙,箱子上的鎖我沒法開。地窖是我替他管的——送東西進來、關門、鎖好、走人。就這麼簡單。八年來我幹了不下二十次,但從沒打開過那些箱子。"
"但你知道箱子裡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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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一部分——03號箱子是賬目,07號箱子是錄音帶,12號箱子裡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繼續說,"照片。有些事光有賬目不夠,得有照片才鐵。王德明這個人——他不信人的嘴巴,隻信紙上的字和膠片上的影。"
周建國站了十秒。他看著那些紙箱——十七個紙箱,十七個秘密,藏了十年。但他不能撬,程序不對。他是省紀委的人,私自撬開證據箱,到法庭上會被辯護律師咬死。他現在能做的,是守住這個地方——等手續來了再開箱。
"趙鐵軍——上去叫孫科長帶人過來,帶著搜查手續。每樣東西都得走程序。"
趙鐵軍快步上了台階,出了角門。腳步聲越來越遠——去打電話了。
地窖裡隻剩周建國和那十七個紙箱。他站在摺疊桌旁,手按在文件盒上——不需要再看了。這幾頁賬目的數字已經夠了。
燈晃了一下——電池快沒電了。他轉身上了台階。
馬洪濤還站在上麵。"馬洪濤——你把鑰匙給我,然後跟我走。"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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