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鬆嶺城裡沒人認出他周建國把馬洪濤和韓大山帶上了吉普車——馬洪濤坐後排，韓大山擠在他旁邊。趙鐵軍副駕駛，周建國開車。
吉普車從糧庫出來上了縣道，往鬆嶺縣城開。路上經過馬洪濤那輛停在路肩的吉普——周建國沒停，回頭再派人處理。
進了鬆嶺縣城，下午兩點多。雪小了——雪粒子變成了雪片，輕飄飄地落。街上人不少——臘月二十八了，趕集辦年貨的、炸油條賣豆腐腦的，熱鬧得很。
沒人認出馬洪濤。他坐在後排，透過車窗看著鬆嶺的街道——供銷社、理髮店、修表鋪子、還有那個他以前常來的國營飯館。十年了——十年前他第一次來鬆嶺，這條街全是國營的；現在一半換了私人招牌。
"停車。"馬洪濤忽然說。
"我要去那家飯館吃碗麵——從昨晚到現在沒吃過東西，翻了一座山。我餓了。"
周建國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馬洪濤臉色蠟黃，嘴唇乾裂。他不是耍花招——他確實餓了。
周建國把車停在路邊。"趙鐵軍跟我下去。韓大山在車上。"
三個人走進了麵館——門口掛著"老劉麵館"的招牌。四張桌子三張有人。櫃檯後麵一個女人正在下麵。
"三碗麵。"周建國在靠門的桌子坐下——能看見門口和車。
馬洪濤坐在他對麵。趙鐵軍坐在旁邊，眼睛盯著馬洪濤——像看守盯犯人，但也不是那種惡狠狠的盯，更像是一種職業習慣。
麵端上來——大碗，湯寬，麵條粗，上麵臥著荷包蛋，撒著蔥花和香菜。麵湯冒著白氣，在這臘月天裡像是給冷透了的人遞了一把手。馬洪濤端起碗喝了一口湯——燙，嘴角抽了一下，但沒放下，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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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吃。"他說，聲音裡有一種很淡的滿足——像是很久沒有吃過熱東西了。
周建國沒說話，低頭吃麵。他也餓了——從長春出發到現在隻吃過一頓。
馬洪濤吃了半碗，放下筷子，看著碗裡的麵條發了兩秒呆。"這麵館十年前就有了——那時候我每月來鬆嶺都到這兒吃碗麵。老闆姓劉，跟老劉頭不一家，但也是鬆嶺老人了。我頭一回來的時候，劉老闆還給我多加了個蛋——說是'公安處的領導來了，得招待好'。"
他苦笑了一下。"領導——那時候我還是個小科長。"
"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沒幹什麼——就是想說說。"馬洪濤的嘴角扯了一下，"十年了。從當上處長那天起，我知道會有今天。但沒想到是在這種地方吃的最後一碗麵。"
"不是最後一碗——審查期間保證一日三餐，這是政策。"
馬洪濤笑了一下——很短，像落葉點水。
"周處——你是個好人。但好人查不了這種案子——查到底的人，得狠。"
"我夠狠。吃完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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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洪濤把剩下的麵吃完了——連湯都喝了，碗底乾乾淨淨的。他站起來走到櫃檯前掏出一張十塊錢——"不用找了。"女人看了看錢又看了看人，她不認識這個穿軍大衣的中年漢子——鬆嶺的地痞和幹部她都認識，但馬洪濤是地區的人，不上這兒來。她接過錢找了八塊遞過來，馬洪濤沒接。
三人出了麵館，上了車。開出鬆嶺縣城的時候，馬洪濤最後看了一眼窗外——街上貼著春聯，小孩放炮仗，"劈裡啪啦"地響，紙屑飛得滿地都是。
臘月二十八——再過兩天年三十了。
馬洪濤靠在車座上閉上了眼。他不是睡覺——他在想一件事。在糧庫門口他跟周建國說的——"現在坐在省城最大的辦公室裡"的那個人——他沒有說名字。
不是不想說——是時候沒到。那個名字一旦說出來，就不是白山地區的案子了——是全省的案子。執行組吃不下，得省裡來人。省裡來人需要走程序——立案、審批、報省委——每走一步都要時間。而時間，是王德明最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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