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公安處的燈亮了一夜馬洪濤被安排在公安處二樓的一間屋子裡——不是看守所，是招待室改造的臨時談話間。屋裡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一個暖壺。門從外麵鎖著，但鎖是普通的彈子鎖，不是看守所那種鐵閂。
陸征坐在桌子對麵。他麵前放著筆錄紙和一支鋼筆——藍色的墨水，省紀委標配。
"馬洪濤——現在對你進行正式談話。你有權不回答，但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記錄在案。"陸征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文件。
馬洪濤靠在椅背上，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交叉著，不緊不鬆，像是坐在自己辦公室裡等開會的樣子。他的臉上看不出緊張，也看不出鬆——就是那種什麼表情都沒有的臉，像一麵剛刷了白灰的牆。
"問吧。"
陸征翻開筆錄紙。"張國棟案——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八八年臘月初九。當天晚上——馬小軍給我打的電話，說糧庫有人摔死了。我趕到的時候老劉頭已經在驗屍了。"
"老劉頭髮現淤痕之後告訴了你——你讓他不寫進報告？"
"對。"
"為什麼？"
馬洪濤沉默了三秒。他看著陸征——陸征的目光不躲也不讓，兩個人對視著，像是在量誰先眨眼。
"因為我看了那道淤痕——不是摔的，是打的。鈍器，寬度一厘米左右，像是棍子或者鐵管。張國棟如果是摔死的，身上不該有這道傷。有人在他摔下來之前打了他——或者打了他之後把他推下去的。不管哪種，都不是意外。"
"你知道是誰打的？"
"當時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誰？"
馬洪濤沒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交叉的手指——手指頭動了一下，像是要解開，又沒解。
"這個問題——"他的聲音很輕，"我保留。等省紀委的人來。"
陸征的筆停在紙上。他盯著馬洪濤看了五秒——馬洪濤沒擡頭，手指還是交叉著，紋絲不動。
"你配合調查交出鑰匙、帶我去看地窖——但不說名字。"陸征的語氣冷了下來，"馬洪濤，你在談條件。"
"不是條件——是程序。"馬洪濤擡起頭，目光很清楚，"我說出來的名字，你記不記？記了——你陸征能往上報嗎？報到誰那兒？省紀委執行組——執行組的許可權到地區這一級。再往上，得省紀委常委批。你報上去，走流程，最少三天。三天——夠那個人做多少事？"
陸征不說話了。馬洪濤說的是實話——省紀委執行組的許可權確實隻到地區這一級。涉及省管幹部的線索，必須報省紀委常委會批準後才能查。這個程序不是為了保護誰，是為了保證不走漏消息——但反過來說，也正是這個程序給了那個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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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保護誰？"陸征問。
"我在保護證據。"馬洪濤的目光沒有閃躲，"我說了名字，你記在筆錄上——筆錄存在公安處的檔案櫃裡，鑰匙在誰手裡？李副主任。李副主任是誰的人？我的人。我的人現在還在不在處裡？在。你把筆錄放進檔案櫃，明天早上那個人就能看到。"
陸征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馬洪濤說的是對的。公安處的檔案管理不歸省紀委管，筆錄一旦進了檔案櫃，就是公安處內部的東西。在省紀委正式接管之前，誰都能翻。
"那你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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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建國回來——讓他打電話給省紀委陳立恆。當著陳立恆的麵說——電話打，人不到。這樣筆錄在省紀委，不在公安處。"
陸征看了他十秒。這個人是老手——不，不隻是老手，是高手。他在公安處待了八年，對每一條程序的漏洞都了如指掌。他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說、什麼時候不該說、在什麼地方說才安全——這不是一個在審訊室裡能被問出來的人。
"好——這個問題暫時擱置。"陸征在筆錄上寫了幾行字，"換一個問題。地窖裡的賬目——你知道有多長時間了？"
"八九年就有了。第一筆是王德明經手的——那時候他還是行署副秘書長，分管物資調撥。趙永昌是行署專員，簽字批條。我是公安處處長，負責安全和善後。三個人，三條線，各管一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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