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王德明接到那個電話王德明是在年三十晚上接到電話的。
那時候他正在家裡吃餃子——他老婆包的，酸菜餡的，東北人過年就吃這個。他坐在飯桌前，麵前的盤子裡碼著十二個餃子，他吃了六個，剩下六個涼了也沒動。他老婆在廚房煮第二鍋，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
電話響了——客廳角落裡那部紅色的電話，專線。王德明放下筷子，走過去接了。
"王主任——鬆嶺那邊出了事。"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著嗓子說話的緊張。
"什麼事？"
"糧庫——今天省紀委來了人，把地窖裡剩下的箱子全開了。"
王德明的手攥緊了話筒。他站在電話機旁，身體沒動，但眼睛眯了起來——像是一條蛇感覺到了地麵上的震動。
"誰來的？"
"省紀委二室的人——姓趙，帶了兩個人。從早上開到下午，十四個箱子全部打開登記了。晚上七點他們才走，留了一個人跟趙鐵軍守著。"
"他們帶走了什麼？"
"還沒帶走——說是年三十沒有車，明天一早來拉。東西還在地窖裡。"
王德明沉默了五秒。他回頭看了一眼廚房——他老婆正往盤子裡撈餃子，蒸汽糊了窗玻璃。他轉過頭，壓低聲音："錄音帶呢？他們聽了嗎？"
"不知道——趙剛帶了個錄放機，但地窖裡有沒有通電的插座不清楚。我猜他們沒聽——地窖裡沒有電，錄放機得用電池，電池不一定夠。"
王德明的嘴角抽了一下。沒聽——這是好消息。錄音帶裡的內容是最緻命的——尤其是第三盤。第三盤如果被聽了，他王德明的路就走到頭了。
"你聽著——"王德明的聲音更低了，"明天他們來拉東西的時候，你什麼都不要做。遠遠看著就行。如果他們把東西運走了，告訴我運到哪了。"
"然後呢？"
"沒有然後——你什麼都不做。聽明白了嗎？什麼都——不做。"
他掛了電話。站在客廳裡，看著窗外的夜——雪已經停了，天很清，能看見幾顆星星。遠處有人放煙花，"嘭——"的一聲升上去，然後在半空中炸開，金色的碎片在夜色裡散落，像是一朵花開了又敗了。
王德明走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他看著那朵煙花——煙花好看，但隻亮兩秒。他的事也是——如果那盤錄音帶被聽了，他的人生也就亮兩秒，然後徹底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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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回飯桌前，坐下來，拿起一個涼了的餃子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味兒。他老婆端著第二鍋餃子出來，看見他臉色不好，問了一句："怎麼了？單位的事？"
"沒事——吃餃子。"王德明笑了一下。他老婆看了他一眼，沒再問——嫁了二十多年了，她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王德明吃完了那盤餃子——他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味的，酸的鹹的還是苦的，味蕾像是被什麼東西凍住了，隻覺得嘴裡有一團麵在嚼，嚼不爛，咽不下。
他想給林伯陽打個電話——但年三十給省委常委打電話，太紮眼了。電話有記錄，專線也不保險。他得等——等到明天，等到一個自然的時間點，自然的方式，把這些消息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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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等。趙剛明天一早就來拉東西，拉到長春也就是明天下午的事。一旦東西進了省紀委的保險櫃——他王德明就再也碰不到了。
王德明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書房裡掛著他的字——"慎獨"兩個字，是他三十歲時候自己寫的，那時候他還是個鄉鎮的小秘書，字寫得端正，一筆一劃的。二十年過去了，字沒換，人變了。
他站在那兩個字麵前看了十秒。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拿起客廳的那部紅色專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兩聲，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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