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大年三十，別人放煙花，他守證據年三十。早上七點。
趙剛帶著兩個人到了鬆嶺糧庫。
他是昨天半夜從長春出發的——劉副書記批了調令，省紀委二室出兩個人，加上趙剛自己，一共三個。開的是省紀委的公務車，黑色的上海牌，車窗上結了一層冰碴子。趙剛開了一夜，中間在磐石縣加了回油，天蒙蒙亮的時候到的鬆嶺。
趙鐵軍在糧庫門口接的他——裹著軍大衣，鬍子拉碴的，兩天沒颳了，眼底下一片青黑。他在糧庫守了兩夜了——白天還能眯一會兒，晚上不行，冷得睡不著，也不敢睡。
"趙主任——"趙鐵軍把凍僵的手伸出來握了一下，"裡頭我守著呢，沒動。"
趙剛點了點頭。他四十五六的年紀，臉上線條硬，眼睛不大但很利——是那種在省紀委幹了十五年、經手過二十多個大案的人的眼睛。他掃了一眼糧庫院子——雪掃了一半，另一半凍住了，冰麵上結著灰。
"走——看看。"
三個人下了地窖。手電筒照著——十七個紙箱，三個已經被剪了鎖，剩下的十四個整整齊齊碼在鐵架子上。趙剛蹲下來看了看編號：01、02、04、05、06、08、09、10、11、13、14、15、16、17。
"從01號開始——挨個開。"趙剛戴上白手套，把手電筒遞給跟來的小陳，"拍照、登記、封存，一樣不能少。小陳管相機，老劉管登記表——我開箱。"
開箱的工作從早上八點一直幹到下午三點。
十四個箱子，每個箱子裡的東西不一樣。01號和02號是賬目——跟03號一樣的牛皮紙封麵筆記本，但時間更早，從八五年到八七年，是王德明還沒升副秘書長時候的記錄。04號是合同原件——鬆嶺木材廠、白山物資站、瀋陽重型機械廠，十幾份合同，每份都有簽字和公章。05號和06號是現金收支流水——沒有正式的賬本格式，用信紙寫的，字跡潦草，但數字清楚。
08號到11號是錄音帶——一共二十六盤，比07號的十二盤還多。趙剛一盤一盤地檢查貼紙——有人名的、沒人的名的、隻有日期的，分了三類。09號箱子裡有一盤貼紙上寫著"90.8 Z.L.H"——趙剛盯著這個縮寫看了三秒。Z.L.H——不是趙永昌、不是王德明、不是馬洪濤。這是一個新的縮寫。是誰？
13號到16號是文件——省委文件、地區行署文件、批文、會議紀要。有些文件上麵蓋著"機密"的紅戳——趙剛看了兩眼，沒細看，直接封存。17號箱子最特別——裡麵是一把手槍和一盒子彈。槍是五四式的，槍號被打磨過，模糊不清。子彈六發，少了兩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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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看著那把手槍——槍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槍管裡有火藥殘留的痕跡。這把槍開過——開過幾發？少了兩發子彈，兩發。兩發子彈能幹什麼？
趙剛想起了老劉頭的證詞——張國棟，八八年臘月初九，從糧庫二樓平台跌落死亡。屍檢報告上寫的是"高處跌落緻顱骨骨折"，但老劉頭說右肩胛骨下有一道七厘米淤痕——鈍器擊打，不是跌落傷。
鈍器。七厘米。寬度不足一厘米。
如果鈍器不是棍子呢？如果鈍器是槍托呢？
趙剛看了一眼那把五四式——槍托的稜角，寬度剛好一厘米左右。他把這個想法按了下去——不能猜，得驗。但他讓小陳給槍托拍了一張特寫，角度是從稜角的方向拍。
他把槍放進物證袋，封好。
下午三點，十四個箱子全部開完。物證登記表填了十二頁——趙剛的鋼筆水用完了兩管。他站起來，腰"哢"地響了一聲——蹲了七個小時，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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