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林伯陽這三個字劉副書記的電話打了二十分鐘。
周建國站在辦公室角落裡沒動——他聽不見電話那頭的聲音，隻能看見劉副書記的背影。劉副書記的背很寬，穿著灰色的中山裝，肩上落了一片從窗戶縫裡吹進來的雪——窗戶沒關嚴，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零下二十度的寒氣。但劉副書記沒感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個話筒上。
電話掛了。劉副書記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緊張，不是害怕，是一種下了大決心之後的冷靜，像一塊鐵燒紅了再淬了水，硬邦邦的。
"北京那邊知道了——中紀委值班室記了案號，說儘快批。"劉副書記坐回椅子上，"但這不是一兩天的事——省管幹部的案子報中紀委，走程序最快也得一周。一周——林伯陽如果知道馬洪濤說了他的名字，一周夠他做多少事？"
"所以他不知道。"周建國說，"除了這間辦公室，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馬洪濤說了林伯陽的名字。您的電話是保密線路，筆錄在我手裡還沒歸檔——陸征記的。我讓陸征把筆錄交給你，不進省紀委檔案室。"
"為什麼？"
"省紀委檔案室歸誰管？辦公廳——辦公廳歸誰管？林伯陽。"周建國的聲音很平，"檔案進了檔案室，明天早上林伯陽就能看到。"
劉副書記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盯著周建國看了三秒——然後點了點頭。"你比我想的謹慎。行——筆錄交給我，我鎖在保險櫃裡。鑰匙我帶著，誰也拿不走。"
"還有一件事——"周建國往前走了一步，"地窖裡剩下十四個紙箱，趙鐵軍一個人在鬆嶺守著。我建議明天派人增援，把剩下的箱子全部開箱登記。錄音帶裡的內容最好現在就聽——尤其是第三盤。"
"派誰去？"
"省紀委的人——必須是你信得過的。白山地區的人我信不過——鬆嶺那邊更不行。"
劉副書記想了兩秒。"我讓省紀委二室的趙剛去——他是我的人，跟白山沒有關係。明天一早出發。"
周建國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的時候，又回頭說了一句：
"劉書記——林伯陽這三個字，出了這間辦公室就不能再提。不管是誰問——執行組的彙報、省紀委的簡報、省委辦公廳的來電——一個字都不要露。中紀委批了再說。"
"我明白。"劉副書記的聲音很沉，"你比我更明白——這種事，一露就是死局。"
周建國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裡的燈亮著——省紀委的燈跟白山公安處的不一樣，白山是昏黃的、走廊裡瀰漫著煙味和黴味，省紀委是白色的、走廊裡乾乾淨淨的、連暖氣片都不出聲。但周建國覺得這白色的燈光比白山的更冷——白山的冷是人待過的冷，省紀委的冷是沒有人氣的冷。
他下了樓。陸征在二樓走廊等著——手裡還攥著筆錄紙，紙邊都被他捏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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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
"說了。"周建國壓低聲音，"名字我跟你講——但你一個人也不準說。筆錄交給我，我交給劉副書記鎖保險櫃。從現在開始，這個名字不存在。"
陸征看了他兩秒——然後點了點頭。他把筆錄紙遞過去，周建國接過來折了兩折揣進兜裡。筆錄紙在兜裡硌著大腿——這幾頁紙的分量，比他這些年經手的任何案卷都重。
"陸征——還有一件事。"周建國壓低聲音，"馬洪濤和韓大山今晚關在哪？"
"省紀委招待所地下室——孫科長看著。"
"讓孫科長今晚別睡——我信得過他，但我不信得過這棟樓裡的所有人。陳立恆被停了，說明林伯陽的手已經伸到了省紀委。誰知道這樓裡還有誰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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