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三盤錄音帶的聲音初三。上午十點。
劉副書記把辦公室的門鎖了——從裡麵鎖的。他在門把手上麵掛了一塊手寫的紙牌子:"會議中,請勿打擾。"省紀委大樓裡人少——年假還沒過完,三樓走廊空蕩蕩的,隻有暖氣片偶爾"咕嚕"一聲。
辦公桌上擺著趙剛送來的錄放機——方方正正的鐵殼子,銀灰色的麵闆,上麵標著"中華牌"三個字。旁邊放著三盤磁帶——趙剛已經聽過的第一盤和第二盤,加上那盤沒聽的第三盤。第三盤的貼紙上隻寫了日期:"91.4.12",人名那欄是空的。
劉副書記把第三盤磁帶放進錄放機,按下播放鍵——"嗒"的一聲,磁帶軸開始轉了。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他忘了續熱水。但顧不上了——他盯著錄放機上轉動的磁帶軸,像是在盯著一個人正在張嘴說話。
先是一陣沙沙的底噪——老磁帶都這樣,時間長了,磁粉脫落,底噪就重。然後是一個人的聲音——不是林伯陽的,是王德明的。聲音比現在年輕,但調子一樣,沉穩、客氣,帶著一種下屬對上級說話時候特有的恭敬:
"……那個事情,按您說的辦了。趙永昌那邊的條子已經簽了,物資下周走。鬆嶺那邊馬洪濤盯著,不會出問題。"
停了兩秒。然後另一個人開口了——
劉副書記的手指攥緊了桌沿。
那個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東北人說話特有的那種拖長尾音的習慣,中間咳了一聲。這種聲音他太熟悉了——全省紀檢工作會議上,林伯陽坐在主席台上念過報告;省委擴大會議上,林伯陽講過話;連省紀委的文件上,林伯陽的簽字都帶著一種獨特的筆鋒——他在各種場合聽過這個聲音不下二十次。
不會有錯。
"……老王,這件事你跟永昌說清楚——條子可以簽,但名不要落。走物資調撥的賬,不要走現金。年底結賬的時候我讓辦公廳把文件歸檔,這樣查起來……嗯……不方便。"
"明白。還有一件事——鬆嶺那邊有個看糧庫的,叫張國棟,不太老實。馬洪濤說這人嘴巴不嚴,喝多了愛跟人亂說。"
"不老實就讓他老實——別鬧出事來就行。"
"馬洪濤說他會處理。"
"嗯。"
最後一段錄音裡,王德明提到了一筆三十萬的設備採購款——走的是瀋陽重型機械廠的合同,但設備實際沒到鬆嶺,發到了白山物資站的倉庫。那個沙啞的聲音隻說了一句:"老王,這個數你跟馬洪濤對一對——別讓趙永昌的條子跟馬洪濤的收據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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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上就露餡——這是他們三個人之間的行話。劉副書記聽完這段,把錄音倒回去又聽了一遍"別讓趙永昌的條子跟馬洪濤的收據對不上"——這句話是鐵證。它證明林伯陽不僅知道這筆錢的存在,而且在親自協調三個人的口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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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帶繼續轉——後麵還有兩段對話,一段是關於瀋陽設備採購的,一段是關於人事安排的。每段對話都一樣——王德明彙報,那個人拍闆,中間咳一兩聲,語氣不輕不重,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不是平常的事——是犯罪。而且說話的人根本不覺得這是犯罪。在他嘴裡,幾百萬的物資調撥、人命關天的"處理",跟安排一場會議、批一份文件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事情",都是需要"辦"的。
劉副書記按下了停止鍵。
他在椅子上坐了兩分鐘——錄放機的磁帶軸還在慣性裡轉了兩圈才停住,發出"嗞——"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撕開了。
他站起來,走到保險櫃前,打開櫃門,把第三盤磁帶放了進去——跟馬洪濤的筆錄放在一起。保險櫃的密碼他昨天換了——從原來的六位改成八位,隻有他知道。這不算合規——省紀委的保險櫃密碼應該是雙人共管,但劉副書記覺得現在不是講合規的時候。多一個人知道密碼,就多一份洩密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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