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工作組初四到了長春初四。下午三點。
長春大房身機場的候機樓不大——兩層樓，灰色的水泥外牆，正門上麵掛著紅色橫幅："歡迎中外賓客"。一架圖-154客機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停住了——螺旋槳還在轉，風捲起地麵的雪粒子，打在接機的人臉上。
三個男人從舷梯上走下來——都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都拎著黑色的公文包，都麵無表情。走在最前麵的是個五十齣頭的男人——身材不高，偏瘦，頭髮往後梳，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從舷梯到候機樓這一段路，他走出了"這是我的地盤"的氣場。
中紀委三室副主任——張明遠。
劉副書記在候機樓門口接的他。兩個人握了一下手——劉副書記的手有點涼，張明遠的手乾燥溫熱，力度不輕不重。
"劉書記——辛苦了。"張明遠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北京口音，帶著一種在京城待了三十年練出來的從容。
"張主任——路上辛苦。"劉副書記說。
"路上不辛苦——你們辛苦。"張明遠看了一眼劉副書記的臉色——眼底下一片青黑，嘴唇乾裂，"四天沒怎麼睡吧？"
劉副書記沒回答這個問題。他側身引路："車在外麵——先去省紀委。"
紅旗轎車的司機拉開後車門——張明遠彎腰上了車，劉副書記跟著上了前一輛公務車。兩輛車一前一後駛出了機場停車場，上了吉林大路。
張明遠坐在後座，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不是劉副書記給的那份簡報，是另一份，封麵上蓋著中紀委的紅戳，寫著"絕密"兩個字。他沒有打開——隻是攥在手裡，像是在感受那份文件的重量。
黑色的紅旗轎車駛出了機場，上了吉林大路，往建設街開去。車裡很安靜——張明遠坐在後座，翻看著劉副書記遞過來的一份簡報——隻有三頁紙，但字字都是乾貨：鬆嶺糧庫搜查、物證清單摘要、馬洪濤談話要點、第三盤錄音帶確認。最後一行寫著："17號箱五四式手槍，槍號打磨，火藥殘留陽性，彈道待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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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看了兩遍，合上簡報，擡頭看著車窗外麵的長春——街上的雪掃到了兩邊，堆成灰白的雪稜子。行人不多——初四還在年裡，商鋪關門，隻有幾家國營飯館開著門，門口掛著的紅燈籠在風裡晃。
"林伯陽——現在什麼狀態？"張明遠問。
"正常上班。"劉副書記說，"昨天省委辦公廳還發了通知，初五省委常委開碰頭會，林伯陽主持。他不知道我們報了案——至少到今天下午三點為止，他不知道。"
"馬洪濤呢？"
"在省紀委招待所——我安排了兩個人看著，不是軟禁，但也沒讓他自由活動。他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林伯陽知道馬洪濤說了他的名字，馬洪濤的命就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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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遠點了點頭。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信封——牛皮紙的，封口蓋著中紀委的紅戳。
"這是中紀委的批文——立案審查林伯陽同誌相關問題。"他在"同誌"兩個字上沒有停頓，像是說一個再平常不過的稱呼，"按程序，我們先跟省紀委碰頭，了解現有材料，然後決定下一步。涉及林伯陽本人——由中紀委直接談話，地方紀委不參與。涉及王德明、趙永昌、馬洪濤——可以由省紀委在地方上先行採取措施。"
"先行採取措施——"劉副書記重複了一遍，"您的意思是？"
"王德明——先控製起來。"張明遠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決定了的事，"他是關鍵中間人，不能讓他有機會串供或者銷毀證據。趙永昌也一樣——但趙永昌已經倒戈了，可以先觀察。馬洪濤繼續配合調查，保護好他的人身安全。"
劉副書記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後視鏡——後麵的車裡坐著工作組的另外兩個人，麵朝前方，一左一右，像兩個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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