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半夜敲開王德明的門初四。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分。
王德明家在省委家屬院三號樓二樓——一棟八十年代建的磚樓，外牆刷了米黃色的塗料，樓道裡鋪著水磨石地麵，扶手上刷著綠漆。家屬院的門衛室亮著燈——門衛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縮在爐子邊上聽收音機，裡頭正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的重播。
兩輛車停在家屬院門口——一輛是省紀委的公務車，一輛是租來的民用麵包車。張明遠坐在麵包車裡，劉副書記坐在公務車裡。十個人分成兩組——五個人負責進樓抓人，五個人在外圍封路。
周建國是進樓那一組的。
他站在三號樓的單元門口，裹著一件灰色的棉大衣，帽簷壓低了——零下二十六度的夜，呼出的氣凝成白霧，在手電筒的光柱裡飄。他手裡攥著一份逮捕令——白紙黑字，蓋著省紀委和省檢察院的雙重公章。逮捕令上寫的是："王德明，男，五十一歲，中共黨員，吉林省委辦公廳副主任。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中共吉林省紀律檢查委員會批準，予以立案審查並採取強製措施。"
旁邊站著陸征和省紀委的兩個年輕人——都穿著便裝，但褲腳底下露出黑皮鞋的鞋尖，一看就是幹這行的。
十二點整。
張明遠在麵包車裡看了一眼手錶，對劉副書記點了一下頭。劉副書記拿起對講機——短波電台，省紀委的臨時頻率：
"行動。"
周建國推開了單元門。樓道裡沒有燈——燈泡壞了，或者被人擰了。他擰開手電筒，光柱打在水磨石台階上，照亮了一層薄薄的灰。四個人上樓——腳步壓得很輕，但皮鞋踩在水磨石上還是有聲音，"嗒、嗒、嗒"的，像鐘擺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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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左手邊那扇門——深棕色的木門，上麵貼著一幅春聯，紅底金字，寫著"家和萬事興"。門縫底下漏出來一線光——客廳的燈還亮著。
周建國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擡手敲門——三下，不輕不重。
屋裡沒有動靜。
他又敲了三下。這次稍微重了一點——木門在門框裡震了一下，門縫底下的光線晃了晃。
終於，裡麵有腳步聲了——"啪嗒、啪嗒"的，是拖鞋踩在地闆上的聲音。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後麵傳來，帶著被吵醒的煩躁："誰啊？大半夜的——"
"省紀委——開門。"周建國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門後麵安靜了兩秒。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往門口來的，是往裡麵跑的。周建國的手按在門把上，但他沒有破門——逮捕令是有的，但他不想在人家家裡搞出太大動靜。
過了大約半分鐘，門開了——開門的是王德明。
他穿著灰色的絨衣絨褲，腳上趿著拖鞋，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從床上剛爬起來。但他的眼睛不困——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冬天的河水，冷而且清醒。他看了一眼周建國，又看了一眼後麵的三個人，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確認了什麼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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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紀委？"王德明的聲音很穩，"什麼事？"
"王德明——"周建國把逮捕令展開，用手電筒照著，"你是省紀委立案審查的對象。現在依法對你採取強製措施，請你配合。"
王德明看著逮捕令——他看了五秒，像是把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嚼了一遍。然後他擡起頭，看著周建國。
"我老婆——她不摻和。"
"不涉及家屬——請你跟我們走。"
王德明點了點頭。他轉身回屋——周建國跟了一步，但沒進屋，站在門口看著。王德明走到臥室門口，對他老婆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周建國沒聽清。他老婆從床上坐起來，臉上是那種被突然驚醒之後的茫然——然後她看見了門口的幾個人，臉色"唰"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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