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醫生是個三十齣頭的女性，戴著口罩，手指細長冰涼。
她在溫妍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冷凝膠，涼意從臉頰蔓延到下巴，像被人抹了一臉融化的果凍。
“會有點疼，忍一下。”
儀器貼上麵頰的瞬間，一道強光閃過，帶著輕微的刺痛，像有人用皮筋彈了一下皮膚。
一下，兩下，三下，沿著顴骨到下巴的軌跡，整張臉被打了個遍。
臉頰的刺痛比額頭明顯，嘴角邊的皮膚最薄，疼得她微微皺了一下眉。
但也就不到十分鐘。
操作結束後，她對著鏡子看了看，皮膚微微泛紅，沒有其他異常。
操作醫生給她擦了一層修復凝膠，又叮囑了一遍：“術後一周注意防曬，不要用酸類產品，多補水。”
溫妍點了點頭，道謝，把醫生的話記在心裡。
出門的時候在前台刷了卡。
三次療程的團購價，三千六。
她看了一眼餘額，在心裡過了一遍預算。
還有兩次光子，十次美白艙，四節私教課沒上。
每一筆錢都有去處。
從診所出來，天還沒黑透。
六月中旬的南方小城，傍晚的風帶著一種暖洋洋的倦意，吹在臉上癢癢的。
她站在路邊等車的時候，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放學，母親來接她，牽著她走在這樣的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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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以後你長大了，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她現在就在去那兒的路上了。
術後十八天，二十一天，二十四天。
日子被切成了一段一段的，每一段都有一個名字。
“私教日”“光子日”“美白艙日”“恢複檢查日”。
她像一台被校準過的機器，每天的軌跡都差不多：
早上去菜市場或超市，中午做飯吃飯，下午冰敷或熱敷，晚上去健身房，順便看提升情商的課。
偶爾看看手機回幾條消息，給媽媽發兩張自拍。
第二十八天的時候，她站在鏡子前，第一次沒有把目光從那雙眼睛上移開。
水腫已經退得看不出痕跡。雙眼皮的形狀開始變得清晰，寬度比她想象的要自然。
不是誇張的歐式大雙，是一條流暢的、恰到好處的弧線。
縫線處的粉色已經褪成了淺淺的肉色，閉眼時也很難看出痕跡，像本來就長在那裡一般。
她試著畫了一次眼線。
筆尖觸上眼瞼的時候，手指沒有抖。
畫了一條細細的內眼線，睜開眼，鏡子裡的人變了很多。
那雙眼睛終於亮了。像一盞被點了火的燈，不再是木頭。
她拍了一張照片，沒修圖，發給了母親。
母親回了一個感嘆號，又來了三朵玫瑰花，最後是一句話：“我閨女終於有雙眼皮了。”
溫妍笑了一下。
她想起一個月前自己還坐在考場裡麵對那個塗好的圓圈發愣，一轉眼已經走到了這裡。
但更長的路還在前麵。
夏天，才剛剛開始。
......
7月3號，高考出分了。
溫妍查成績的時候手沒抖。
數字跳出來，她看了一眼，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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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一模高了二十一分，比二模低了四分。
剛好卡在她估的那個區間裡。
她打開誌願填報係統，在第一欄敲下四個字：燕京大學。
專業選了漢語言文學。
不是燕大的王牌。
王牌專業的分數線她夠不著，這事她心裡很清楚。
漢語言算是文科裡的萬金油，對女生來說體麵、穩妥，說出來不丟人。
她不需要那個專業給她什麼，她需要的是那個學校，那個城市...
係統提示“保存成功”的時候，她截了個圖，發給了母親。
母親回了一長串語音，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我閨女要上大學了”“大城市好”“你姥姥高興得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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