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校園和白天不一樣。
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個人走在下麵，影子也跟著拉長、重疊、分開、再重疊。
操場邊上的看台是他們的固定地點，坐在最高那一級台階上，看下麵跑步的人一圈一圈地經過。
林億有時候帶兩瓶水，有時候帶一袋栗子。
他剝栗子的手很快，指甲剪得乾乾淨淨，在栗子殼上掐一下，殼就裂開，露出金黃色的果肉。
他把剝好的第一顆遞給溫妍。
“嘗嘗，這家不錯。”
溫妍接過來，栗子還溫熱，甜絲絲的，糯糯的。
她小口吃著，看他把剩下的一顆一顆剝出來，放在紙巾上，堆成一小堆。
“你自己怎麼不吃？”她問。
“我喜歡看著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看她，盯著手裡的栗子，語氣很溫柔。
他最近越來越喜歡投喂她了。
但溫妍的心臟還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是情話，比情話要命。
周末，林億帶她去打高爾夫。
球場在滬上郊外，開車一個半小時。
他家裡在那個俱樂部有會員，入會費據說要幾十萬。
車子駛過大門口的時候，保安敬了個禮，電動門緩緩拉開，裡麵是一條寬闊的林蔭道，兩側的銀杏樹整齊得像儀仗隊。
溫妍透過車窗往外看。
球場和她暑假去的練習場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沒有圍網，視野盡頭還是草坪，草坪盡頭是樹林，樹林盡頭是天。
天很低，低得像一頂倒扣的藍色帽子，把這整片綠罩在下麵。
她站在練習果嶺邊上，看了一會兒，輕輕說了一句：“有錢就是不一樣。”
林億從球包裡抽桿，聽到這句話看了她一眼。
“買的是空間。”溫妍說，語氣不重，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在城裡，你花幾千萬買一套房子，打開窗戶看到的是對麵人家的廚房。
在這裡，你花幾十萬買個會員，看到的是藍天。”
林億把球杆放下，轉過身看著她。
“你說得很對。”他說，“我爸說過類似的話，窮人買麵積，富人買距離。”
他的語氣沒有炫耀，沒有感慨，就是在陳述一個他從小就知道的道理。
“走吧，教你打球。”林億拿起桿，朝練習區走去。
他幫她挑了一根桿，站到她身後。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調整握桿姿勢，然後落在她的腰側，輕輕轉了一下她的身體。
每一個動作都很短，點到即止，但比持續的觸碰更讓人心癢。
打出一記漂亮的球之後，她忍不住轉頭看他，兩個人的臉隔得很近。
她額角的碎發被汗浸濕了，臉頰上有一層薄薄的紅。
林億伸出手，把那縷碎發別到了她的耳後，指尖擦過她的顴骨。
距離近的好似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溫妍站著沒動。
“再打一桿。”他說，把手收了回去。
球童開著電瓶車帶他們在球場裡轉。
風從耳邊吹過去，林億坐在她旁邊，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
他沒有說話，隻是把手放在了兩個人之間的位置，掌心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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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妍看著那隻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指合攏，握住了她的手。
周末，溫妍的頭髮該打理了。
暑假做的護理已經過了三個月，發尾開始有點幹。
周五晚上散步的時候，她隨口跟林億提了一句：“明天上午約了做頭髮，下午再打球行不行？”
“哪家店？”林億問。
溫妍說了店名，在學校南門附近的那條街上。
林億想了想，說了一句“那家一般”，然後就沒再說什麼了。
溫妍以為他隻是隨口評價，沒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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