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億到的時候，溫妍已經圍好了圍裙。
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細碎的光線為她打上一層柔暈。
拉坯機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旁邊放著兩團已經揉好的泥。
她正低著頭研究踏闆，聽到門響，擡起頭沖他笑了一下。
“你來啦。”
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等待時特有的撒嬌感。
林億走過去，在她旁邊的拉坯機前坐下來。
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
“你會嗎？”溫妍歪著頭看他。
“會一點。”
“那你教教我嘛。”
林億沒有拒絕。
他先踩下踏闆，轉盤開始緩緩旋轉。
然後把自己麵前那團泥放在轉盤上，雙手合攏，把泥團包裹在手心裡。
泥在他手心裡慢慢變圓，從一塊不規則的土疙瘩，變成一個渾圓的、安安靜靜旋轉的柱體。
“先找中心。”他說，“泥不居中，後麵什麼都做不了。”
他的手從泥團兩側輕輕收攏，指尖微微用力，泥團在他掌心裡變得聽話，像一個被馴服的小動物。
“你來試試。”
溫妍把自己的泥團放上轉盤，踩下踏闆。
轉盤轉起來，她把手覆上去，泥團在掌心下晃動，像一顆不聽話的心臟，左搖右擺，怎麼也穩不住。
“太用力了。”林億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放鬆一點，手不要掐它。”
溫妍試著放鬆，但泥團晃得更厲害了，歪歪扭扭地倒在一邊。
她皺起眉頭，盯著那團不爭氣的泥，嘴唇微微嘟起。
“手給我。”林億說。
溫妍微愣，轉頭看他。
林億的耳尖也有淺淺的紅暈。
他的手伸過來，覆上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在裡麵。
他的手背上有淡淡的青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貼在她沾滿泥漿的手背上，涼的和暖的混在一起。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樣，”他低聲說，聲音近得像是貼著她的耳朵，“輕輕扶著，不要掐它。”
他的手指壓著她的手背，帶著她的力道，慢慢收攏。
她的手被他的手完全包裹著，連動的餘地都沒有。
她能感覺到他手指的力度，很有存在感。
她的手被他溫柔的掌控。
泥團在兩個人的手心裡慢慢變圓。
溫妍低著頭，盯著那團泥，不敢看他。
她的耳朵已經開始發燙了，她知道，不用摸都能感覺到，從耳尖一路燒到脖子。
轉盤嗡嗡地轉，時間被拉得很長很長。
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想調整位置，指尖碰到了他的指縫。
他沒有躲。
她的指尖嵌進他的指縫裡，一點一點，像水滲進沙子裡。
兩個人的手指就這樣交纏在一起，隔著濕滑的泥漿，黏膩的、溫熱的、分不清是誰的溫度。
她的手比他小很多，被他的手指夾在中間，像配好的一套鑰匙。
溫妍能感覺到他呼吸的頻率。
他的氣息從她耳側拂過，每一次都能讓她的肩膀輕輕縮一下。
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移動了一下，像是在描摹她的骨節。
溫妍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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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不敢往上移。
“穩了嗎？”他問。聲音溫柔低啞。
她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的手沒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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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她穩住泥團，幫她把中心找好，然後幫她在泥團中間開了一個口。
他的拇指壓著她的拇指，一起在泥團的中心往下按，慢慢穿透，形成一個圓潤的洞口。
他的力道透過她的手傳到泥上，精準的、剋製的。
她能感覺到他每一次用力的分寸，不急不躁，恰到好處。
“你自己來。”他說。
他的手從她手上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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