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兩方世界臘月二十七，曹州下了入冬以來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大雪。
鋪天蓋地的雪，是北方冬天才有的那種厚重。
溫妍站在真愛家園3樓的飄窗前，看著窗外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對麵公園的亭子頂上，很輕，又好似充滿重量。
南方的雪存不住，落在地上就化了，但曹州的雪大得離譜，剛開始下就已經在草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白。
她看了一會兒，搓了搓手，轉身走進客廳。
客廳裡亂得像被洗劫過。
沙發上堆著紅色的抱枕和靠墊，茶幾上攤著沒剪完的窗花和一副寫到一半的春聯。
廚房裡飄出炸丸子的香味，媽媽圍著圍裙在竈台前忙活，油鍋裡的丸子滋滋地響，金黃色的外殼在熱油裡翻滾。
溫妍從飄窗前轉過身，把手機架在茶幾上，打開購物APP開始比對年貨的價格。
堅果禮盒、糖果、飲料、水果。
她一樣一樣地加進購物車，算了一遍總價，覺得貴了，又刪掉重新選。
客廳的角落裡已經堆了好幾個快遞箱子，都是這兩天到的。
有她買的紅色桌布、新的碗筷、一套茶具，還有給媽媽和姥姥買的紅色的羽絨服。
她悄悄買的，打算年三十那天再拿出來。
姥姥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織毛衣，織的是一件紅色的小背心。
溫妍問“給誰織的”，姥姥說“給你”。
“我多大了還穿小背心。”溫妍笑著說。
姥姥沒理她，繼續織，一針一針的，針腳很密。
溫妍走過去，在姥姥旁邊坐下來，把腦袋靠在姥姥的肩膀上。
姥姥的肩膀很窄，瘦得硌人，但靠上去就覺得安心。
“姥姥，你累不累？”
“不累。”姥姥頭也沒擡，笑著說道“織個毛衣累什麼。”
溫妍笑了笑，沒再說話。
她就那麼靠著姥姥，刷著手機，聽著廚房裡油鍋的滋滋聲和姥姥毛衣針碰撞的叮叮聲。
這種充滿生活氣息的日子真讓人著迷。
溫妍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油炸的香味、新桌布的布漿味、還有姥姥身上雪花膏的味道。
她把這幾樣味道存在記憶裡，和極光放在同一個抽屜。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
是林億。
一張照片。拍的是他書桌上攤開的法學教材，旁邊放著一摞案例分析，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配文：“看到頭禿。”
溫妍彎了彎嘴角，拍了張茶幾上還沒剪完的窗花發過去。
“剪到手殘。”
對麵很快回了一個省略號，然後是一條語音。
溫妍點開，聽到他低低的笑聲，很短，但很好聽。
“你剪的什麼？福字？”
“嗯，剪廢了三張紅紙才剪好的。”
“好看。拍給我看看。”
溫妍把那個已經貼到窗戶上的“福”字拍了一張發過去。
紅色的窗花貼在玻璃上，映著窗外灰白色的天和落了一半的雪，旁邊還貼了兩條小魚。
林億看了那張照片，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了一條：“你那邊下雪了？”
“嗯，好大的雪。你呢？”
“滬上沒下。乾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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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停了一下。
溫妍看著屏幕上那句“穿了”，覺得林億今天話特別少，但每條都回得很快。
她又發了一條：“你那邊過年熱鬧嗎？”
對麵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熱鬧。管家帶人布置院子，樹上掛了幾百個燈籠。”
溫妍看著這行字，能想象那個畫麵。
幾百個燈籠掛在樹上，整整齊齊的，精美得像雜誌封麵。
但她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是：那些燈籠肯定沒有她五塊錢一個買的兩串好看。
她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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