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兜從魚頭前方截過去，手腕一翻，魚被兜進了網裡，在水裡撲騰了幾下，甩了他一身的溪水。
“撈到了！”溫妍在岸上跳了一下，裙擺飄起來，濺起一小片水花。
林億把網兜舉起來，那條鯽魚在網裡蹦躂，銀白色的魚鱗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轉過頭看著溫妍，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比平時大得多，溫妍覺得那才是他真正笑起來的樣子。
她沒見過這個角度的林億。
站在溪水裡，褲腿濕到大腿，襯衫上全是泥點子，手裡舉著一條魚，笑得像一個剛得了滿分的、等著被誇獎的普通男生。
“林億你好厲害！”溫妍踩進水裡朝他跑過來，步子太大，腳底在光滑的鵝卵石上打了滑，整個人往前一栽。
林億扔了網兜伸手接住了她。
魚從網裡蹦出來，蹦回水裡，甩著尾巴跑了。
兩個人都沒看那條魚。
林億的手箍在溫妍的腰上，她的身體貼著他的胸口，兩個人站在這條齊膝深的溪水裡，四目相對。
溫妍的臉紅了，被他接住的那一瞬間心跳漏了一拍。
“魚跑了。”她小聲說。
“嗯。”
“你不去追？”
“不追了,已經抓到了。”
林億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嘴唇貼著她的皮膚，冰涼的，帶著溪水的氣息。
“妍妍，謝謝你。”
“嗯哼”溫妍笑得嬌俏。
“謝你帶我來這裡。”
溫妍沒有說話。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
......
撈上來的魚被老闆拎去後廚處理了，但林億說魚是他抓的，他得自己做。
老闆站在竈台旁邊，表情很複雜。
他在這山裡頭開了大半輩子農家樂，見過帶女朋友來吃飯的，見過帶老婆來度假的，從沒見過一個穿著濕褲腿、滿身泥點子、還要自己下廚的富家少爺。
“那個……少爺，油熱了再下魚。”
老闆小心翼翼地提醒。
林億站在竈台前，圍著一條碎花圍裙。
圍裙是溫妍幫他係的，係的時候踮著腳尖，下巴差點碰到他的喉結。
他拿起那盤醃製過的鯽魚，往油鍋裡放。
油鍋不夠熱，魚皮粘在鍋底了。
他用鏟子去翻，魚肉碎了，魚皮粘在鍋上，魚肉的斷麵露出來，煎得焦黃焦黃的。
“少爺，您得等油冒煙了再下魚。”
老闆的聲音更小心了，“現在下，魚皮肯定粘。”
溫妍靠在廚房門框上，手裡舉著手機，正在錄視頻。
鏡頭裡，林億站在竈台前，圍裙係得歪歪扭扭的。
額前的頭髮垂下來擋住了半邊眉眼，正皺著眉頭看鍋裡那條被他煎得麵目全非的魚。
溫妍彎著嘴角，把鏡頭對準他專註的側臉，錄了半分鐘。
另一條魚煎得好多了。
油熱了再下鍋，魚皮沒有粘，兩麵煎得金黃。
林億往鍋裡倒了醬油、料酒、糖，加了薑片和蔥段，蓋上鍋蓋燉了大概一刻鐘。
魚出鍋的時候，賣相算不上多好，但至少是一條完整的魚。
林億把魚端上桌，放在石桌的正中央。
石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桌布是老闆前兩天去鎮上買的，新拆封的，還帶著漿洗過的硬挺。
桌上放著一瓶洋甘菊，插在透明的玻璃瓶裡，是溫妍提前讓老闆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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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銀杏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幹伸向灰藍色的天空。
樹枝上掛著暖黃色的串燈，還沒亮，在暮色中像一串串沉睡的螢火蟲。
“還有兩個菜，我來炒吧。”溫妍挽起袖子。
走到竈台前。
她看了一眼那些菜，拿起菜刀開始切冬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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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切菜的動作不算生疏，暑假一個人在出租屋裡做飯練出來的基本功，刀落在砧闆上的聲音篤篤篤的，有節奏。
林億站在旁邊看著她，她低著頭，神情專註，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你幫我洗青菜。”溫妍頭也沒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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