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螢火蟲林億先看了看那根蠟燭，又看向溫妍。
她的臉被燭光照得很柔和，眼睛裡有金色的光在跳，嘴角帶著笑。
他閉上眼睛。
許了什麼願，他沒有說。
溫妍也沒有問。
吹滅蠟燭的時候，山裡起了風。
風從山穀裡灌進來，吹得銀杏樹的枝條沙沙作響，吹得串燈輕輕晃動，吹得溫妍的頭髮從肩上飄起來，掃過林億的手背。
“林億。”
溫妍繞到他身後。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條絲帶。
深藍色的，絲綢的，在燭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她拿著絲帶，走到林億身後，踮起腳尖。
“先閉眼哦。”
林億配合的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絲帶覆上他的眼皮，溫妍的手指在他腦後打了個結。
動作很輕，她的指尖碰到他的耳廓，涼涼的。
世界暗了。
但其餘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他聽到風穿過銀杏樹枝的聲音，聽到蠟燭燃燒時極細微的劈啪聲，聽到不遠處溪水潺潺的流動。
他聽到她的腳步聲，從身後走到身側，又從身側走回身後。
她的裙擺擦過他垂在身側的手，柔軟的棉布布料，帶著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好了嗎？”
黑暗的不安和期待讓林億渡秒如年。
“還沒。”她的聲音從他左邊傳來，帶著笑意，“再等一下啦。”
然後他聽到一聲極輕的、像是什麼容器被打開的聲音。
“好啦，可以睜眼了。”
林億擡手，解開了絲帶。
深藍色的絲綢從他眼前滑落，光線重新湧入他的視野。
蠟燭還亮著，星星還亮著。
但最先映入他眼簾的不是這些。
是螢火蟲。
從石桌後麵的灌木叢裡飛起來的，不是一兩隻，是幾百隻。
黃綠色的光點在暮色中緩緩升起，像有人從泥土裡喚醒了一顆顆沉睡的星星。
它們飛得很慢，翅膀在空氣中振動的頻率肉眼幾乎無法捕捉。
光點忽明忽暗，明明滅滅，在銀杏樹光禿禿的枝幹間穿行，在暖黃色的串燈之間漂浮，在溫妍的頭髮和肩膀之間環繞。
林億看著那些螢火蟲，伸手去觸碰。
他見過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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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特羅姆瑟的天空被綠色和紫色染透，像一塊巨大的綢緞在天幕上鋪展開來。
極光很美，美到讓人屏住呼吸，美到讓人覺得自己渺小。
但極光是遠的。
它在天上，在幾萬米的高空，在人類夠不到的地方。
但螢火蟲不一樣。
螢火蟲就在他麵前，近到他伸出手就能碰到。
一隻螢火蟲落在他麵前的桌沿上，黃綠色的光在它腹部一明一暗，像一盞微型的、活的燈。
他看著那隻螢火蟲，看著它發光、熄滅、再發光。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溫妍。
她正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映著螢火蟲的光，瞳孔裡有黃綠色的小點在跳動，像有星星落進了她的眼底。
“林億。”
溫妍叫他。
林億看著她，眼中含著薄霧。
她的臉上上沾了一點奶油，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蹭上去的。
“生日快樂。”她說。
這一天，在這個院子裡，在這片螢火蟲的光裡，快樂是一件確定的、不容置疑的、已經發生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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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億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
抱得很緊。
緊到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縫隙。
風從山穀裡灌進來，把銀杏樹的枝條吹得東倒西歪。
串燈在風中輕輕搖晃，暖黃色的光在地上投下一片搖晃的光斑。
螢火蟲還在飛，明明滅滅的，像一場不會結束的、微型的煙火。
“謝謝你，妍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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